她明明說的是個兇話,這青年卻突然笑了出來,干脆在她旁邊也隨性地坐了下來。他看起來沒練什么武功,頂多就是學了些強身健體的法子。
他聽出來她話中的意思了,她是個不好惹的人,所以最好別來煩她。
“看來你是個高手。”他笑著說道。
“可惜不是釣魚的高手。”
時年這副抗拒他跟她搭話的樣子并沒有讓這青年有絲毫的不快和氣餒,他繼續開口道,“那既然你是個高手,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反正一時半刻她這魚也釣不上來,時年想了想便說道,“你問吧。”
“我聽聞心邪之人胸中不可藏劍,因為劍直,劍剛,劍出不折,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又朝著他看了一眼,這一眼她看出了點端倪來。
他雖然坐姿有些懶散,脊背卻挺得出奇得直,他手上戴著的扳指看起來樸素,但恐怕是出自大師工,造價絕不可能低,而他的手放在膝上,自有一種經年累月養成的氣度與教養。
她大概知道此人是誰了,他問的也不是劍,而是在問人。
問的是一個久負盛名的劍客。
“你為什么要問我這個問題”時年有些好奇。
“問一個可以問你也可以問他的問題,我當然要找一個自己看著順眼的人問。”他回答得理直氣壯,讓時年都覺得有些好笑。
“如果非要我說的話,劍誠于己,便能手中有劍,心中有劍。你若覺得有人心邪,不如親自問問他的想法。”
她話剛說完,便感覺釣竿上動了動,居然還真有魚上了鉤。
那青年正想恭喜她這垂釣的桶里總算能有個成果,卻看到她在將釣竿收回來后又將魚放回了海里。
“你不將魚抓起來嗎”
時年搖了搖頭,“我又不缺這一條魚吃,還不如讓它回到海里逍遙自在,豈不是更有意思。”
她起身拎起了身邊的釣具和魚桶。
那易了容的青年眼看著這讓他第一眼看去便覺得驚艷,絕塵脫俗的青衣少女,如一道青煙一般轉瞬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也跟著拍了拍衣袍站了起來。
不遠處一個看起來尋常的武夫看到他的動作連忙趕了過來。
“公子。”那武夫對著他行了個禮。
“走了魏子云,讓我們去見見那位跟我長得一樣的嫡系堂弟,見見那位青衣一百零八樓的總瓢把子,還有那位白云城主,我倒是想問問他,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他露出了個上位者的姿態,“有些事一口氣解決倒也不錯。”
南王世子怎么都不會想到,他本以為自己這事情引來巡按便已經是意料之外了,他居然還能看到這取代了那兩位大人坐在上首的青年,取下易容后露出一張確實與他極其相似的臉。
只不過那張臉在對方的身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毫無疑問,這是微服出行的當今天子
南王世子覺得有一記重錘在自己腦子里砸了一下,他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恐怕沒有回轉的余地了,因為當今親到,不會給他和他父親糊弄人拖延時間的機會。
天子劍出便是雷霆萬鈞運籌千里。
他們這提前暴露的計劃,毫無疑問便是將刀子遞到了對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