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今下任職于禮部做主事,是正六品官員,比方俞要高兩級,官位算不得高,但卻在京城已經混了大半輩子,算是老京城人。當初入官的時候還是個從九品小官兒,今下做到六品又沒有什么大的人脈,也實屬是不錯了。
府上吃酒時林大人便同方俞說道了些京中雜事,譬如誰家又與誰家聯姻等等,就像尤鐮是四品大理寺少卿家的庶子,卻得輔國將軍府之子看中娶為正室之類的閑八卦。
方俞沒什么宮中人脈,這些消息便是八卦也彌足珍貴,便是想常與林大人吃酒,奈何林府在外城,距離遙遠。
這也就罷了,林老大人又不似他正在放假的時間里,老人家每天還得半夜三更的前去上朝,下朝來到宅邸時候已經不早,吃點飯檢查一番自家子孫的課業,也沒剩下多少時間。
倒是在方俞的熱情相邀上,林老大人又饞他們家的酒茶菜,便從宮里出來就直接把馬車停在了他們宅邸門口,吃了酒菜再回去。喬鶴枝又時常送些布匹腌肉生活之物到林府上,林府家眷都很喜歡喬鶴枝,兩家相識雖不久,但常來常往之間關系倒是近了不少。
方俞連忙做了個禮“林大人這般早”
林老擺了擺手“不早了,小方大人待會兒便同老夫一道進宮吧,左右都要先去偏殿,里頭路不好走,怕你走錯了。”
方俞有些疑惑,宮里的路最是平坦不過,怎會不好走,迷路倒是也有些可能,但是眼下這么多官員進宮,眼睛放端正一點也不會走錯啊。不過他未失禮的問出這些話來,有人引著路同行自是好事情,自己又何必沒事找事兒。
“好,可就要叨擾林大人了。”
“不妨事,咱們也快些進去。”林老抬頭見著已經有官員朝宮里去了,自己也急著要走。
方俞老實跟在林老的身后,一同從午門往宮里去,路上并未有人東張西望的交談,悶著頭都在快著步子往里走。從宮門口到太和偏殿約莫一炷香多些也就是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先前方俞出來時走過,還挺快的。
等進了宮門,他才慢慢琢磨出為何這些官員會那么早就在門口等著要進去。
老人家走的確實比較慢,大不如年輕人步子快,進門后可見一斑。另一則,過了宮門,上朝的路上竟然黑黢黢的沒有路燈照明,又不準許官員自帶仆役進宮,打燈的人都沒有。
方俞年輕眼睛明亮,在蒙蒙月光色和遠處壁檐下所掛燈籠的光下,隱約看的清些路。可苦了老人家,眼睛本就不好,只能愈加放慢步子聽著同僚的腳步聲以及憑借自己數十年如一日上班的行路習慣走。
后來他才知道曾就有官員摸黑又著急上朝而不小心掉進了池塘,烏漆嘛黑的被淹死了才有人發現,前車之鑒下,這些老官員自然寧肯少睡一會兒也要早些進宮來,就是為著在路上即使是磨蹭也不會遲到。
需知若是上朝遲到可是要罰一個月的俸祿,若連續屢次遲到,還未被問責打板子的。
曾經他讀到“戌夜趨朝,皆暗行而入,相遇非審視不辨。”
先時還覺離譜,宮里難到就差這點燈火錢不成而今切身實地出于這離譜之中,他忽的沒話說了。
路上安靜的很,官員之間不可喧嘩,也不能大聲咳嗽到處吐口痰,暗地里有人監視著。若是發現有不雅行徑便會被記錄下名字來,輕的被通報批評,重的又得扣錢問責,還影響在職考評,到時候考績太差,要想升官就難了,規矩那叫一個多。
方俞畢恭畢敬的跟在林老大人身后,老人家步子穩健但行的緩,他也放慢步子隨著人。
在高達近一個小時的步行后,方俞終于看到了太和偏殿的燈光,他心中忽的溢出一種感動來。太難了,光是上班路上就千難萬險,心態不好的恐怕兩日就崩了。
入了偏殿以后燈光明亮,可交談,但是四處都是候著上朝的官員,隊友在,對手也在,說多錯多,指不準隨口一句話就被有心之人記下,隨后出現在了參奏本上,為此除了打招呼寒暄之外,大家嘴巴都很緊。
林老大人走的一額頭的汗,他取出帕子細細的擦著額頭的汗水,整理好儀容,遇見了幾個同部門關系不錯的同僚,小聲的招呼,都是些微末官流,大家都小心做事做人。
“方俞,這是禮部的張大人,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