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之間,廚房里的燈籠已經被仆役點亮了,溫黃的燭光和灶里的火交相輝映,倒是像在冬色里辟一隅暖色。
“你動作未免也太快了些,我都聞到香味了。”
他信步上前去,喬鶴枝已經把牛肉切分成小些的方塊兒入了醬汁鍋里。醬牛肉的醬湯底最為要緊,肉好不好吃全憑這些香料,方俞是個做飯白癡,但是這幾年跟著喬鶴枝得了熏陶,相對于其余的做飯小白來說,也是能說出點東西唬唬人的。
就好比瞧著黑褐的料汁,知道里頭放了老醬,識別的出八角,陳皮桂葉。在云城時喬鶴枝偶時也會做醬肉,不過做牛肉的時候算不得多,因著他對肉質要求高,牛作為這時代重要的耕種牲口,市面上的牛肉并不似其余肉那般豐富。
但那也只是局限于小地方,像首都這樣的地方,要什么吃的沒有,別說是牛肉了,便是熊掌也是有的。
方俞在灶前探頭探腦的,這個鍋蓋揭開來瞧瞧,那個盞子里的端起來聞聞,見著喬鶴枝還起了一壇子醉蟹,又切齊備了勻細的姜絲,還有剝了皮的田雞,心中大為滿意。
喬鶴枝嫌他一大塊兒還在這里像個毛孩兒一樣搗亂,原本他挺著個肚子就不似以前靈便了,頓時嫌棄的拍開方俞把人趕到了灶下去燒火。
冬日燒火暖烘烘的,倒是個好差事兒,于是便欣然接受了下來。
“算著日子岳母應當也要到京城了,我派點人出去,到時候從這頭過去接岳母。”方俞笑道“岳父還來信說若不是云城的生意走不開人,他也要來京城,這次可是悔的很。”
母親快要到了,喬鶴枝心里也高興,他慢慢切著菜,思及過往,不禁也發出一聲感嘆“我當時也沒想到一走便是這么久。”
“等孩子大一點了,咱們再回鄉去看看。”
兩人閑嘮嗑了會兒,喬鶴枝見牛肉醬的差不多了,便著手炒了菜,等幾個菜做好肉剛剛合適。
納涼后切厚片,牛腱切開還有好看的牛筋紋路,鹵的彈口軟香,引得人很有食欲。
方俞還提了一壺酒出來,兩人在廳里用飯,春時的花廳,夏時的涼爽地兒,冬日便成了暖閣。在家里也顧不得什么用飯的形象,只管大口吃肉喝酒刨飯“若是朝食也似這般可就好了,不求精致,但求可口豐盛。”
喬鶴枝夾了點方俞喜歡吃的姜絲田雞嫩白的腿肉到他碗里,打趣道“要朝食都像家里的飯菜一般,那你用起飯來還有端方的模樣嘛。”
方俞筷子一頓,笑道“也對,那些個閑的無事之人便愛借題發揮,說不準就要因為我吃飯不夠雅觀而參我一本。如此說來飯菜不好吃倒是還救了我一回。”
喬鶴枝被他逗的笑了起來,說鬧了一番,方俞又提起楚靜非要領兵出征一事,喬鶴枝斂起笑容微微嘆了口氣“六王爺是有個有本事的人,建功立業是一回事,但家中人提心吊膽惶惶度日又是一回事了。”
方俞知道他也是見了輔國將軍府才有這頗多感慨,也幸而當初他從文未從武,科舉縱然是千難萬難,可也好過拿命去拼富貴。
“好似我也不知六王也是否成家了,他總是神出鬼沒的,又在人前從未表現出與我相識,我倒是知道他不是那般瞧不起小官小吏之人,估摸是另有成算,也未有意去相交。”
喬鶴枝道“六王爺比你還年長一些,如何會沒有家室,你當人人都似你一般不成。”
方俞失笑“你這話是在嫌我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