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飯后方俞有些撐,想要出去散步消消食,但冬日天黑的早,外頭又冷便打消了主意,在小桐院里小坐了一會兒,兩人簡單嘮了兩句方俞就回了房。
“公子作何不留下主君,今日多好的機會呀。”
絲雨看見方俞出了院子,回身去理喬鶴枝的床鋪,瞧了一眼靠在軟塌上翻看著詩書的人,書在手里,眼睛卻不在上頭。
“說的什么胡話,我病著怎好叫他留下。”喬鶴枝把書丟在了一旁,全無心思去看,心里也浮躁的很“再者若真留下,也合該是他自己愿意留下,我去留像什么話。”
他心里亂七八糟的,原本以為方俞過來是有事相求,但人卻到離開也什么都沒沒說,倒是讓他心里沒了底。
“話雖如此,可主君好不易態度轉圜,咱們也該使使力呀。”絲雨出主意道“不如奴婢叫廚房做一盞湯來,主君這會兒定然還要去書房看書,奴婢隨公子給主君送去。”
喬鶴枝卻搖了搖頭,倒也不是嫌麻煩,只是“廚房做的湯也沒多好的滋味。”
“那自然是不如公子的手藝。”
喬鶴枝從軟塌上起來,他心里早有了自己的主意“明日我到婆婆院子請了安再到小廚房同他做些飯食,今日就不折騰了,喝了藥困乏的很,你也去早些歇息了吧。”
“那好,奴婢把屋子里的炭燒的暖些,免得夜里公子又踢被子害了涼。”
“明日早些叫我,可別誤了請安時辰。”喬鶴枝躺到床上“莫得又給婆婆讓去祠堂的說辭。”
方俞回去的路上暗中慶幸,幸好家宅大,一人一個院子,如此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剛好,兩人若是住在一屋那才有的頭疼。
回到屋里肚子也還有些脹,他沒急著休息,在自己屋里也轉了轉。
方俞住的是主屋,房間也是最大的,不單有獨立的臥房飯廳,還有一間書房。
書房清雅,兩個書架上放置著史學詩賦,書架中間有一長桌案,上頭置著筆墨紙硯,兩米外還有一張小桌,放置茶壺一類的東西。
方俞走到長書案前,原主平日就在這里讀書,書案上還存留著先前寫的不少文章,方俞瞧著字跡工整還有些鋒骨,也不愧是十幾年的書生,就是文章刻意取用華麗詞藻粉飾堆砌,過于華而不實了。
自打原身十四中了秀才,如今五年過去依舊還是秀才這么個功名,外頭臥虎藏龍的人比比皆是,此前原身去了兩次鄉試成績都不太理想。
方俞仔細思索了一番,眼下既然已經是這番境況,想回去已是不可能,要留下就總得生活過日子。經商目前已經不是條好路子,所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既有現下的條件,堅持讀書科舉未嘗不是條好出路。
明年八月便是三年一度的鄉試,他倒是隱隱有著些期待。
他已經許久沒有提毛筆寫過字,如今還怪手生的,尋了一本散論抄寫著練練字,這幾日他病著,書院那頭告了假,再過上兩日他也該回書院去繼續上課了,如此日子也應當不會那般無趣。
次日,天亮時方俞起身收拾妥帖后去長壽堂吃早飯請安,這是以前原主在時每日都要做的事情。
以前原主一家住在鄉野,破土房兩間,屋子攏共巴掌大點,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頓頓飯也是圍在一起吃,時時都能見著,倒是不存在請安一說。
后來方俞過院試成秀才,那年整好是和歷四年,平陽帝頒布詔書重農抑商,讀書人地位大增,秀才不僅免徭役,見官不跪,每月可得朝廷五兩銀子外,還能分得十畝良田且不用繳納賦稅。
方家的日子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在芳咀村一時間也是有頭有臉。但讀書花銷也大,每月領取的銀錢大部分都花在了方俞讀書和交往詩友上,方家母子倆也不善理財,有良田也未好好耕種,讓表姑娘一家攀著人情空子鉆了進來分去了絕大部分,根本沒多少進項。
如此開銷下來,方家也還是捉襟見肘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這時候城里的商戶來說親才應了下來。這也得虧是娶了喬家的獨子,否則方家哪里有銀錢這般消耗著,換做以前就是吃頓肉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