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猜想出其中的門道,倒是有人先送了答案上來。
“四弟,我當你今日不曾來呢,原是坐在這角落里同人相談甚歡啊。”
兩人聞言,季韞祿先行起身同人行了個禮“二哥。”
方俞并不識得此人,但聽見季韞祿的稱呼便也知道了是何身份,也拱手做了個禮。
然一臉戾氣與季韞祿溫和面孔截然相反的男子卻開口不善“喲,這不是娶了茶商喬家獨子的方方什么來著,方俞是吧。”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想必四弟是承襲了孫姨娘家的傳統啊。”
“四弟若是不擅交際在大場面上露怯,往后還不如多在家中溫習讀書,若是掙得個舉人頭銜回來,想必會討得父親更高興。整日里結交些不三不四的人,惹得父親不快,豈不浪費了孫姨娘在父親身上一身癡纏的功夫。”
“二哥”
縱然季韞祿脾氣極好,卻也忍受不了男子對其母親和朋友這般侮辱,眼見著勢頭不妙,方俞連忙拉住了季韞祿,若是在這頭鬧了起來,兩家的顏面都不好看。
男子似是也逞了一時的口舌之快,自以為器宇軒昂的去了另一頭,方俞回首之際,季韞祿卻已經憤恨紅了一雙眼。
“季兄何必把這起子言語放在心上,不過是讓自己徒增煩惱罷了。”
“家丑讓方兄見笑了,二哥與我素來不睦,在家中時常拌嘴幾句,未曾想出門也不顧顏面,讓方兄聽了些不堪,還請方兄別往心里去。”
方俞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這種話明里暗里他不知已經聽了多少回了,自然是不會往心里去的,倒是沒想到季韞祿母親的母家也是商賈出身。
通判大人年事已高,約莫在四五十時娶的孫氏做妾,那時候孫氏正當妙齡,很快就得了通判的喜愛,產下一子便是季韞祿,季韞祿又頗為爭氣在嫡子前先考上功名,嫡系一脈和妾室一脈自然是不和的。
方俞都能想到平日里無非以孫姨娘的出身作為嘲諷,連帶著整個圈子里的正室嫡出都跟著排擠季韞祿,外人看來光鮮的出身,內里也不過是一灘爛泥。
就連方家這樣的秀才人戶都敢嫌喬家,更何況是通判府這般人戶,方俞悠悠嘆了口氣,幸好他們家人口簡單,否則還真是有的鬧。
好好的一場宴會被季二子這么一攪合,季韞祿的心情也是可見的不佳,方俞倒該吃吃該喝喝,末了還覺得今日學政府的菜很是豐盛,可比在山莊吃的素宴舒坦多了。
不認識他的以為是個窮酸書生,犯不著結交,認識的知道他和商戶聯姻,瞧不上與之結交,一頓飯也沒人上來拍馬屁,他也用不著去拍馬屁,清清靜靜的專心吃飯,可比什么詩會要好。
季韞祿見他胃口十分好,想來也是沒有把他二哥的話放在心上,不得不感慨一句方俞是真的豁達,兩人皆與商戶有脫不開的關系,方俞卻如此坦蕩,倒是越發顯得他狹隘閉塞了。
方俞見季韞祿席間都未曾伸什么筷子,素日里季兄季兄的稱呼,其實也只是同窗之間的敬稱罷了,說來季韞祿還比他小兩歲,他也有些同情季韞祿的遭遇“你可聽說過一句話”
季韞祿不解“不知方兄所言指的是”
方俞夾了一筷子肉到季韞祿碗里“能哭著吃飯的人,才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