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已無人知曉,羅洲王的功勞有一半是裴家姐弟的。
當時羅洲深受毒災,裴家姐弟跟隨他,冒死進入其中救人,才令他打敗了興風作浪的敵首,偏偏姐弟倆皆無心名利,救人后就回了醫谷,未曾在帝后跟前露面。
于是所有的功勞都歸了羅洲王。
倘若事情就到這里結束,也不失為一樁美談,可惜人心永遠比想象的更可怕。
九洲之中,冥、羅二洲出了名的難治理,羅洲王雖被封王,但日日焦頭爛額,便時常前往醫谷散心,與姐弟倆喝酒談天。
正巧有一回,裴子瑩出門,羅洲王撞見了偷偷翻看家中禁術的裴子觴。
那禁術,就是“煉魔之法”。
能令人快速變強,還能修成傳說中的“天魔之體”。
裴子觴對此大為批判,羅洲王卻生出了野心,開始單獨接近裴子觴,甚至,在得知他喜歡男子后,不惜有意討好,屈居人下。
一場纏綿后,從熟睡的裴子觴手中偷到了煉魔之法。
他在千秋崖下建魔坑,聚萬魔,暗地里搜尋體質特殊可做爐鼎的女子,推入其中,以邪法令她們懷上魔胎。
也不知是不是天有定數,不肯輕易令天魔之體現世,這最后一名女子,無論如何都尋不到。
終于,被野心沖昏頭腦的羅洲王將主意打到了裴子瑩身上。
裴子瑩,純陰之體,亦是天生的爐鼎。
然而,就在他煞費苦心將裴子瑩推下千秋崖,快要得逞之時,裴子觴趕到,以性命為代價,阻斷邪法,炸毀了魔坑。
多年心血毀于一旦
羅洲王恨極,可看到裴子觴的死,心臟卻仿佛被撕成兩半,鮮血淋漓。
唯有真心才能騙得真心,那確確實實是他這些年來,唯一付出過感情的人。
如今看著這張熟悉的臉,談起過去種種,羅洲王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他沒認出,他怎么可能沒認出來
裴子觴笑了笑“王爺,你要殺了我嗎”
羅洲王第一反應的確是斬草除根,凌厲的掌風已至他額頭,愛恨浮上心頭,一時竟下不去手。
死去的情人,總是會變成難以釋懷的白月光,在十年如一日的謀算歲月中,變得越來越美好。
尤其是這個人,從未對不起他。
是他為了野心,背叛親友,負盡深情。
羅洲王閉了閉眼睛,轉而捆住他,扔到一邊,走到門口道“本王知道你是回來復仇的,但你這樣的人,根本不明白本王心中的抱負。”
裴子觴嘲諷道“你的抱負,就要用我姐姐,用無數人的犧牲去換嗎”
“歷來千秋大業,難免血流成河對與錯,不在你一人之言。”
說罷,羅洲王甩袖出了門,吩咐守衛嚴加看管,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天已晚,等太陽再次升起,就是羅洲王與天魔女大婚之日。
屋內昏暗而安靜,裴子觴面無表情地低頭,解著身上的繩索。
他早料到羅洲王不會殺他。
不是當年那份感情占了多大分量,而是這段時日,他借著仇莫寧的身份,在身上灑了“回夢香”。
這并非劇毒,不會引起羅洲王的警覺,只會令其重溫舊日美夢,在夢中,一遍遍加深對故人的依戀,以此來作為他暴露身份的籌碼之一。
裴子觴慢慢地坐起,看著屋外巡查的守衛,這些守衛他都能解決,怕只怕,羅洲王還在暗中布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