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還是緩慢的擁有了所有敏銳的感知,那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世間的萬物與他靠近,他厭惡這種無限拉進人間的距離,甚至覺得那是墮落。
他的力量在逐漸蘇醒,孱弱的身軀無法再承受龐大的力量,他的即將分崩離析,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開始尋找其他出路。
上蒼是公平的,祂給予了人族超凡的智慧,讓他們學會使用工具,利用天地萬物,打造出一座又一座繁華富饒的城市,同時祂也給予了人族短暫的生命和脆弱的軀體。
軀體分崩離析的向導把目光放在了獸人身上。
這個世上,也許只有獸人的軀體可以承受他的力量。
他成年的那一年拖著朽壞即將腐爛的身體前往獸人的拉爾雯莊園,搶奪那個龐大莊園里的琥珀巨獸的眼睛。
是的,他快要瞎了。
路上很冷,他身上的肌膚開始潰爛,雪色太過明亮,他開始看不清那個琉璃世界,白天楚倦背著他走路,夜晚抱著他睡覺,就這樣穿過了茫茫雪原。
這個世界有些事情總讓人難以接受,比如上蒼給予了他五感,讓眼中只有黑白的他看見柔白的云,青綠的草,卻又逐漸剝奪了他的光明。
如果,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見過光明的話,他根本不會去奢求,而一旦得到,貪婪的欲望腐蝕心竅,他難以掙脫。
在拉爾雯莊園他親手舍棄了那個跟在他身邊無微不至多年的哨兵,他沒有回頭,也許是不愿意再看見哨兵的眼睛。
楚倦的眼睛太過明亮的,明亮得讓他害怕,那雙眼睛似乎可以直窺他的欲望和隱秘。
沒有用處的人,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他想,人的生命這樣短暫,早晚都要化作煙塵,又何必去珍惜呢那時的哨兵于他而言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他又怎么會傷心。
他以為,他不會為任何人傷心。
離開獸人帝國,他重傷蹣跚闖入冰雪森林,他的身體太過衰敗了,他昏迷在茫茫雪地里,醒來時是無盡澈藍的蒼穹,有一陌生的黑衣哨兵在他身邊。
他得到了琥珀獸的眼睛,那是純粹的藍,像湛藍的天空,又像無盡的海底,他眼前重現光明。
唯獨沒了那個永遠在他身邊的那個人,他想,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事而已。
后來他游歷過大陸的無數國度,見過轉瞬即逝的海市蜃樓,也看過巍峨險峻的高山,他是白塔乃至兇惡的獸人都要為之聞風喪膽的邪惡向導,做著喪心病狂的人體實驗,眼中沒有對錯沒有善惡。
他得了蒼明獸的軀干,琥珀獸的眼睛,隗獸的四肢他完美的融合了人與獸被賦予的一切能力。
世間山川感知如云霧奔涌而來,而心中卻是一片空茫,這些年里他依然經常做夢,夢見自己用足跡丈量整個大陸尋求復生一個人的機會。
冥冥之中有人同他說,失去的已失去,我給予你的還不夠多嗎
十年后,他在遙遠的荒原遇見一座古老的建筑,里面的神像都已坍塌,有智者跪在神殿之下。
白衣白發的向導直視神像叩問天地“神愛世人,無人愛我。”
神殿中的智者說,有的,您認真想一想。
那一瞬間他想起的是很多年前那個冬天,少年發梢冰雪融化的那一滴雪水,悄無聲息的滑過了他冰冷的心臟。
他回到拉爾雯是想找一件重要的東西,薄弱的情感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唯獨知道自己得不到會痛悔終生。
他沒有找到。
翻遍了整個拉爾雯所有昂貴的珍寶,珍藏的寶物,最強大的獸人,后來,他來到了拉爾雯的監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