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雪下很大,死去的哨兵蜷縮在陰暗的角落里用僵硬的身軀為他指引出去的路途,他撐開傘遮在凍僵的尸體上站了很久很久。
大雪紛紛揚揚,落了他滿身,白雪皚皚,唯有傘下那小小的一塊地方,沒有雪落在那具尸體上。
那個人已經死去很久,最后他俯身把那具尸體抱起來,把臉頰埋在了那個人骯臟的胸膛里,他的胸腔開始吸氣,一點一點的,終于在某一刻發出可怖的聲音,像是利爪撕破了胸膛。
沒有人會再抱住他,疼他如珠似寶。
那個人再也不會醒來了,痛苦裹挾了他整個人,像海水淹沒了他整個世界。
夢里的人與此刻的他融為一體,原來那個孤獨求索的人是他自己。
他是神之“子”,天生就攜帶超凡的力量和旁人難以企及的智慧,他本應該順應神諭與黑暗哨兵結合,但在一切都走向最終結局的那一刻,他背叛了宿命。
他背著凍僵的尸體獨自前往繁花盛開的彼岸,也許是天太冷了,又或許是風太蕭瑟,向來寡言少語的人也開始喋喋不休。
用凍的裂開的,鮮血流淌的慘白的唇舌沙啞的同那個人說話。
“他們說,最強的黑暗哨兵擁有與鬼魂溝通的能力,能夠預知未來,甚至可以利用精神體,讓伴侶重返人間。”
同樣也可以讓自己從幽冥回歸。
“我讓你成為黑暗哨兵,然后用逐明帶你回來我身邊好不好”
死去的人沒有回應,茫茫雪原也沒有人給予他回應,他像是剛剛想起來什么,眉眼微微彎了一下,聲音微啞“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它的名字叫逐明。”
追逐,光明。
人在得到的時候永遠學不會珍惜,只有在徹底失去的時候才愿意放棄一切換它回來。
可人的欲望瞬息萬變,也許上一秒還在渴求得到光明,下一秒卻只想要夢中的身影。
哨兵扭斷的脖頸歪倒站了向導的肩膀上,是大雪壓彎了尸體的頭顱,紛紛揚揚的雪落進了向導的眼睛里,很快化成雪水落下。
向導皺起眉頭,有一些為難的樣子“可是書上又說,一代之中只可能出現一個黑暗哨兵,人間只能有一個領袖,現在有一個人活著,就不能誕生第二個。”
這個世上是有黑暗哨兵的,所以,他無法帶楚倦帶回人間。
他的苦惱沒有持續多久,便又笑了,露出一點靦腆的神色,這種神色落在他身上顯得很詭譎,他的聲音溫柔的像三月吹拂的風。
“我為你把他殺了,好不好”
石破天驚。
殺了這一個黑暗哨兵,就會誕生出另一個,他用最好的一切培養一個死去的尸體,保持他肉身不腐,再用逐明穿過時間去帶他回來。
讓他成為新一代的黑暗哨兵。
大雪快要把那兩個人影淹沒,走著走著天地間又響起一個聲音。
“阿倦,”他從來沒有這樣叫過楚倦,可這樣也許會顯得他們親昵一些。
他想說些什么,最終只是嘆息歸于混沌天地。
龐大的異獸盤踞于天寰,他在人間追殺數千里長路,以一個不擅長戰斗的向導之身在繁加城擊殺了天地之間唯一的黑暗哨兵。
逐明精疲力盡,沒有將楚倦帶回來,哨兵已經徹底死去,精神圖景崩塌,精神體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