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長燼的眼睛慢慢睜大,揚起頭來不可置信的望著楚倦,他的目光澄澈如赤子,楚倦居高臨下,在這樣詭異的姿態下,他仿佛匍匐在楚倦腳下。
他的哨兵是冷漠的,片刻之后,不,又或許是過了很久他的哨兵才慢慢俯身下來,帶來一股冷冽的風雪的氣息。
他濕漉漉的手還抓著楚倦的衣裳,一只手抬起他的下頜,那只手是冰冷的。
“你做了什么”
薄長燼好似沒有聽懂一般,疼,太疼了,他疼的受不住,連思維也在變得緩慢,溫泉的溫度明明是溫暖的,可他還是莫名覺得冷,刺骨的寒冷。
他抓著楚倦的衣角,用一種扭曲的姿勢從水地撐起雙腿,搖搖晃晃的撲進楚倦懷里。
楚倦躲閃不及,被撲了一個滿懷,他全身上下似乎都在發燒,滾燙的溫度像火一樣,哪怕隔著衣裳都能察覺到燙手的程度。
“你、你說嫌棄我丑陋”薄長燼迷迷糊糊的抱著他,近乎哀傷的看著他的眼睛,又很高興似的笑了一下。
“我去,換了一身皮”
楚倦手掌驀地一緊,薄長燼十年前身體潰爛到極致時換過眼和四肢,取下自己的眼睛替換,但換一身皮,那就是先獵殺一只獸,然后將自己的皮剝下來,而后
楚倦不敢想象。
這是真的非人的折磨,怎么會有人能對自己這樣狠就只是為了他一句話而已。
薄長燼的聲音低啞極了,人顯而易見的已經被燒糊涂了,卻仍小心翼翼的抓著楚倦的衣裳,迷迷瞪瞪的喃喃著,“很快、很快就換好了,你不要嫌棄我,不要扔下我”
他燒的糊涂極了,此刻靠近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忍不住把自己更深的埋進楚倦懷里,聲音幾近啜泣。
“阿倦,我好疼真的好疼”
“疼”
他疼的神智迷失,只是死死的抓住楚倦的手臂,指節都抓的烏青發白,也不敢松開,而后在某一刻又生怕抓疼了楚倦似的松開了,只敢揪住他的袖子,疼的渾身發抖。
薄長燼沒有堅持太久就疼暈了過去,他始終是警惕的,哪怕疼到極致也要睜開眼看著,生怕有仇敵來襲,唯獨在楚倦身邊放下了最后的戒心。
明明,最期望他死的人就是楚倦。
他死了楚倦就能得到自由,他是不知道呢還是心甘情愿死在楚倦手里,也好結束這一生漫長的折磨。
這恐怕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刻,沒有一絲力量的,渾身虛弱的人就這樣沒有防備的躺在楚倦懷里。
可楚倦不會殺了他,也不能殺了他。
他是天命之子,只能好好的活著,和這世界氣運一同好好生活著,楚倦不可能當真殺了他。
在薄長燼疼暈過去以后楚倦撥開了他濕漉漉的額發,青年臉色慘白如紙,還在細微的發著抖,然而額角往下的燒傷確實消失不見,包括露出的肩胛和鎖骨的燒傷也都徹底消失。
他確實換了一身皮囊。
青年的手指微涼,只是靠近昏迷中的人就下意識湊了過去,微顫的眼睫和燒的發燙的臉頰依賴的貼在楚倦手邊。
滾燙的像一團火焰,熱的驚人。
薄長燼終于還是得見了第二天的陽光,他醒過來時以為一切只是自己的夢境還沒醒,他蜷縮在楚倦懷中,燦爛的陽光透過神廟的窗戶照進來,打在楚倦的下頜上,削瘦而銳利。
哨兵微微閉著眼,似在休憩,似在沉思。
他伸出手企圖去觸碰心上人的眉眼,忽地就見那雕塑一樣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湛藍色的雙眸是海中升起的迷霧,讓船只禁不住駛入其中。
“醒了就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