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溫暮歸竟然慢慢睜開了眼,一雙被雨淋過的眼睛恍然像哭過一般,透著清亮靜靜瞧著他。
這是第一次楚倦沒有避開他的打量“何必呢”
溫暮歸想說什么還沒有開口便聽見下一句。
“本王已經厭倦了,天亮時本王會派人將你送去臨近的村莊,你我以后再無瓜葛。”
他說這話時神色是平靜的,甚至手中還在撥弄篝火,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疼,是真的只覺得厭煩,連戲弄都懶得繼續了。
溫暮歸很勉強的牽動了一下嘴角“我只是,想跟著你而已”
“可本王看見你就覺得厭煩。”他的聲音透著森冷。
溫暮歸蒼白的唇張開又閉合,很久才低聲細語的說“你覺得我哪里不好,我都改。”
是性子不夠溫順,還是榻上不夠主動,我都能改的。
“你改不了。”
背叛已經發生了,改不了過去,改不了時間。
他的判語擲地有聲,溫暮歸一口一口呼吸著嗆人的濃煙,在某一刻他覺得自己學不會呼吸,他一點一點攥緊手中的衣裳,把自己低如塵埃卻從來換不回他的回頭。
他垂下眼簾,楚倦以為他會說些什么,最后只是拿出懷里的漿果遞給楚倦“王爺吃一個吧,我吃了,真的是甜的。”
那個漿果楚倦沒有接,他也沒有走。
這一路本只需要兩天就可以趕到,因著大雨緣故用了四天,每一次都是他們先到而后溫暮歸在后隔幾個時辰趕到。
到后來將士們甚至會在下雨天提前默默給溫暮歸留一個火堆,他過去時啞著聲音說一句多謝,誰也不敢應聲。
終于趕到的時候另一邊也馬上就處理完了,山洪把路沖垮了一段,半山腰上有一處水庫,泄洪般沖下來后頭又連日大雨,阻礙了糧草前行。
好在押送的糧草暫時分藏在村子的糧倉里,沒有受太大損失。
押送糧草的是楚倦母家的一個旁系子弟,姓秦名文重,按輩分來說楚倦都要喊一聲表哥,靖王殿下身份貴重,當然是沒人敢這么讓他喊的。
但到底是親絡一些,所以才敢把糧草押送交給他。
“王爺先在鎮里歇息一日,我已加緊讓人用木板鋪路,明日糧草就可上路。”
路被沖的七零八落,馬匹和人可以勉強通過,糧草用馬車拖行,需將官道鋪好才能上路,立刻修好路是不可能的,用木板鋪過好歹能解一時之困。
楚倦頷首應允,秦文重征用了縣令的府邸暫用,但人荒馬亂的堆滿了要用的木板和木匠,只得讓楚倦在鎮上的客棧歇腳。
到客棧時他的親信時不時還在往回望,應該是在看溫暮歸,看看他什么時候跟上來。
有時候楚倦都覺得溫暮歸生命力頑強的可怕,不說體力,他們并不是一直走官道,偶爾也會走些熟悉的小路,偵查能力不強的都要跟丟,溫暮歸雖然跟的搖搖晃晃,還真讓他一路跟上來了,沒走丟。
那天夜里楚倦洗漱完一身疲倦的走出房門時果然看見溫暮歸蜷縮在他門口。
四天就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臉也尖削的嚇人,看見他眼里才多了兩分神采,也不說話就那樣看著他,許久才回神一樣的喊了一聲。
“您說過,我可以睡在您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