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暮歸的嘴唇幾度張合,想說出些什么來,可又好似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漫長久遠的回憶在此刻一樁樁一件件的回溯。
撐在帝王身前的銀鎧一點一點滑落在地,蒼白的額頭幾乎要抵在帝王端平的膝上,許久許久他才似哭似笑的喃喃“怪不得、怪不得”
“你恨我”
“所以你對我毫無一絲憐惜之心,我以為、我以為那是當小狗所必須要受的,我甚至、甚至為了你愿意舍棄一身功名進宮做你的小狗,我以為這樣你就不會疑心我的忠心,可原來,你是恨我”
你是恨我,所以愿意和胡人聯手讓我死在大捷的前夜,以你自己為餌,誘我深入這個圈套,我以為你是怕我功高震主,可原來你是真的恨我。
如此簡單清晰明了的圈套,他只是在復刻前世的陰謀,溫暮歸騙他的陰謀,那時的楚倦明知他目的不純卻依然甘心赴死,只是錯信了他。
“原來,你只是想報復我。”
楚倦將羊皮紙卷放在膝上,光滑細膩的羊皮卷沾上血跡,營帳外的馬蹄聲在風中傳開。
帝王玄色的衣袍錦繡堆積華麗卻冰冷,如他深如寒潭的眼。
“有何不可呢”他似是問他,嘴角甚至仍帶著一絲可有可無的笑意,卻冰冷無比。
前世你予我,今生我予你罷了。
溫暮歸已完全跪在地上,他低著頭,一手撐在心口,一手按在地面,又緩緩地從塵土里抬起那只血仍流淌的手輕輕扯住了楚倦的衣袖。
不知是因為傷勢或是其他,他抖的愈發厲害。
“我、我給您講我的故事吧。”
楚倦垂眸,那雙眼睛太過深邃,溫暮歸如此聰明絕頂的人卻仍看不透其中情緒,他的心肺都在這雙眼睛下陷入痛楚,卻仍舍不得移開眼。
“小狗快死了,我怕此時不說,今生就再沒有這個機會了。”
“我曾,遇見一個人,他身份尊貴,是天潢貴胄,挺拔俊逸叫人見之心折,可他說他喜愛我,我從來不敢信。”
他像是在講述旁人的故事,聲音卻是溫存的。
“我知道他不是非我不可,我可以做到的事其他人也可以做到,畢竟他是誰呢他是威名赫赫的靖王,愿意做他身下臣的男男女女不計其數。”
“那些仰慕他的、喜歡他的,只要被他發現了不都是拒之千里嗎”
“我怕我也成了那個其中之一的小玩意兒,我說我不喜歡他,他便對我還有些興趣,還能勉強玩一玩,逗一逗。”
“所以我哪怕喜歡的他發瘋,他靠近時我的血液都是沸騰的,可我依然保持著不堪忍受的清冷,我也要說我不喜歡,我知道對于天潢貴胄的靖王,得到了的玩意兒就不稀罕了。”
“你知道嗎我每次想到這件事全身上下都會如冰一般冷的徹骨。”
“我覺得他待我從不是真心,只是對待一個可心的玩意兒,一個好逗弄好侍奉的玩意兒,我怎么甘心只做一個玩意呢”
他的十年寒窗,他的雄心抱負,他的,一腔熱血。
那些不能甘心的恨,那些惶惶不安的怨,那些覺得自己動了真心也只是錯,不會有結局的念。
楚倦高高在上俯視著他的痛苦和故事沒有一絲動容,只是緩緩道“那后來呢如今又為什么”
溫暮歸的眼睛極緩慢的眨了眨,抬起頭看著楚倦的眼睛,眼淚一滴一滴落了下來,聲音是哽咽的,眼淚是滾燙的,聲音卻輕的快要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