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敢說喜歡因為我最后發現,他不是只把我當一個玩意啊,他是真的,喜歡我的。”
他摔下山崖的那一刻,他在水里看見他,在剎那間就記起來了。
他恨楚倦只把他當一個玩意兒,對他施加那些非人的折辱,要他低頭放棄風骨,要他跪在地下做那些閹人都不屑于做的腌臜事。
他所有的恨都基于,他以為在楚倦心里,他只是個玩意兒,他不配得到人的待遇,不配得到他枕邊人的待遇。
可不是的,楚倦是真的愛過他的,不是把他當孌寵,床笫間的寵物,可以肆意戲弄的對象,他是真的臨死都在為他著想。
他一直覺得自己沒有錯,他有什么錯呢靖王圈養了他,讓他失去了所有實現抱負的機會,把他當犬類牲畜一般對待,他忍辱偷生最終實現一生抱負,過去那些曾有的心思不過過眼云煙。
直到他得到了楚倦那張血跡淋漓的遺書。
他近乎癡迷又絕望的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沾滿鮮血的手卻甚至不敢去觸摸他的臉頰,只有滾燙的淚水不斷滾落浸透了玄色的衣袍“我看見了你的遺書”
他以為靖王對他毫無情義,卻從不敢相信他的真心,后來他才知曉這世間情事,原來有些羞辱不是故意折辱,只是一種情愛的喜好。
他原先最恨那些落在身上的羞辱和折磨,后來在靖王死去的多年時光里,他只能用落在身上不盡的疼痛感到一絲快意,就像那個人還在身側一般。
“我從未想過,原來,我也會論為那般下賤的模樣,”他是學孔孟之道長大的,一身的風骨今生盡數在楚倦面前作了風沙,他望著楚倦的眼,在楚倦的目光下忍不住閉上眼,像是終于忍受不住一般嘶聲道,“可我是真的,愿意做你的小狗”
楚倦微微啟唇“孤不信。”
三個字為他定下了所有結局,他不信他,一分一毫一絲一厘都不肯相信。
溫暮歸似乎是想笑的,然而嘴角裂開卻突兀咳出一口血來,他咳的愈發厲害,當年楚倦當心一腳叫他落下一生咳疾,在此刻好似要要了他的命一般,可他仍是笑,好似再擠不出來其他任何表情,喃喃著。
“你待我是真心的時候,我只覺得是假意,我待你一片真心的時候,你也只覺得是假意”
前世今生,陰差陽錯,上蒼偏偏讓他們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營帳外的狂風越來越大,吹的冰原呼呼作響,馬蹄踢踏的聲音近在咫尺,好似下一刻胡人就會闖進此處,莊恒的聲音在營帳外躊躇的響起“陛下”
該走了,此時再不離去,萬一被胡人發現端倪到時必將身陷險境。
楚倦聽完了他的故事緩緩站起身來,溫暮歸的頭顱追隨著羊皮紙卷一起落在地上,年輕的帝王眼神平靜而深邃,褪去了年輕時的鋒芒畢露,如一柄歷盡磨難收放自如的劍。
經歷過前世種種,他之前表現的種種桀驁鋒芒到底又有幾分是真
無人知曉。
帝王曾長年鎮守邊塞,胡人中亦有熟識他面目之人,他從一側取下一件墨色披風,深色的兜帽沒過了帝王硬挺的鼻梁,將要離去時卻被一只手輕輕抓住了衣擺。
那是很輕又極重的力氣,只敢問兩根手指扯住他衣袍一角,偏偏骨節都顫抖的用力到青白失色。
他用比呼吸重不了幾分的顫抖聲音說“你是在考驗狗狗的忠心嗎”
他跪在那里,像一條真正的喪家之犬,語氣小心翼翼又帶著最后一絲微弱的祈求。
楚倦不應,他就慢慢的朝前膝行了一步“你忘了嗎你曾說會我們會白頭偕老的”
那聲音里帶著急迫的期盼。
那是在某個記憶悠久的午后,楚倦同他溫存過后,他的膝蓋跪的紅腫,尊貴如靖王將他攬在懷中,許下一生的誓言,溫情的同他說愿同他共赴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