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團子回頭悄悄拉拉楚倦的袖子“父君最討厭鳳凰花了。”
可這里這樣多的料子,楚倦偏偏下意識的選了鳳凰花,謝沉鹿合上眼簾,也許是幾個日夜未曾合眼,他竟突然有些支撐不住。
鳳凰花啊,鳳凰
“旁邊的龍紋更襯殿下,我們換那一件,好不好”謝沉鹿勉強勾起嘴角,他靠在楚倦肩頭,楚倦不回頭看不見他如今神情,團子卻從那一刻的父君身上察覺到一股森然的寒意。
最后選定的是兩套龍紋的婚服,外袍用金線繡著精致的龍紋,翻過袖子卻是林間山鹿隱約的輪廓。
還有三日就是大婚,兩人分在兩處試穿婚服,這是最后一次試衣了,若有任何不合身的地方就是最后三日更改。
謝沉鹿站在鏡前的時候有那么一瞬恍惚,他緩緩伸手撫上胸口的龍紋刺繡,鏡子在燈火的映照下亮的驚人,清晰的映照出他手上的傷口。
一片淤青烏黑的淤血。
靈魚魚刺有毒,但以他的修為想逼出體內并沒有那么難,可就是這樣大的淤血,殿下竟然都沒有看見。
到底是不曾看見,還是看見了也絲毫不關心
他的手猝然收緊,明明殿下一個字都不曾說,他的心卻好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惶恐的不能自抑。
不,不能這樣想,或許真的只是不曾看見罷了,謝沉鹿一點一點撫平衣襟的褶皺,逼著自己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鏡子里的仙者一身少見的紅衣,好似真的喜不自勝,只能隱約從眼角眉梢察覺出一絲不對。
推開門出去時卻沒有見到楚倦,大殿還是空曠的,仙娥捧著衣裳站在外頭,看見他出來不由得低頭,忐忑不已“太子殿下不肯試穿”
碧霄殿已經掛滿了紅綢,距離大婚也只剩下不過三日,門梁屋檐包括門外的樹梢上都掛著鮮艷喜慶的紅綢。
謝沉鹿推開門進來時楚倦一個人坐在殿內,夜明珠已經盡數熄滅,整個殿內一片昏暗,只剩下涼薄的月色落在楚倦因為削瘦輪廓分明的臉上。
“殿下,”謝沉鹿抱著婚服走進來,他確實是得天獨厚的,哪怕在這美人如云的三界內也是頂尖,向來只著淺色衣衫的人偶爾穿這樣艷色的衣裳奪人眼目,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怎么了”
他走到楚倦面前,把婚服放在桌上,自己俯身半跪在楚倦膝邊,眼中依然溫柔“是這婚服殿下不喜歡么那我再拿去叫他們改,改到殿下滿意為止,好不好”
楚倦的手指撫過婚服,萬年冰蠶絲的布料,織女日夜趕制出來的精品,觸手生溫,薄如蟬翼,哪里有什么不好的。
“不是衣裳的問題,”他嘆了口氣,“只是,沉鹿,你真的想好了嗎”
謝沉鹿的嘴角有些繃不住的模樣“殿下為什么這樣問”
“我剛剛在三生石上看見了一段景象,”楚倦揮手,不遠處瞬間浮現出一塊古樸的石頭,約摸一人來高,嶙峋斑駁的石面中間有一塊地方光滑如鏡,可映照人的前世今生,“上面說,你想緣定三生之人,不是我。”
楚倦的聲音很慢,可每一個字都猶如金石落地。
甚至不需要楚倦做什么,那塊鏡子就浮現出來詭異的景象,明燈三千的九重天,徹夜歡慶的在野,中間簇擁的一對新人赫然是謝沉鹿和青衡神君。
楚倦靜靜的看著,不知道到底看了多少遍“沉鹿,三生石說,你命中注定那個人,不是我。”
也決不可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