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今朝一步一步靠近了楚倦,而后在距離他半步之遙的地方驟然停下。
不是他不想繼續向前,而是因為他不能。
一只銳利的長箭劃破了長風,抵達了他的胸口,巨大的穿透力讓他整個人一個踉蹌不能支撐的向前撲倒過去。
箭傷極深,刺入心竅,殷今朝滿以為自己會疼的受不了的,但自始至終他都很安靜,沒有一絲聲音。
在山谷當中發現被士族伏擊的時候被背叛的驟痛已經麻痹了他的心臟,是老師給的消息,老師把他當誘餌拋了出來。
他以為老師會來救他的,于是拼著那最后一口氣撐下來,告訴自己不能死,不能叫老師失望。
從清晨到日暮夕陽西沉,他且戰且退一直死死凝視著山谷口,始終沒有那個人來救他,他刀劍都鈍了,遍體鱗傷的逃了出來,老師終于來了。
老師還沒有拋下他,老師舍不得他的,他心里這樣想著,于是著了魔一樣的跌跌撞撞不顧一切的從暗處走出來,走到了月色下。
眼前的景物已經開始模糊了,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次能否活下來,面前是初春剛剛長出嫩芽的草地,有溫熱的鮮血一點一點從他身下蔓延,不遠處是高高在上的駿馬。
他很想抬頭在最后看一眼老師,最后看一眼就好。
可是老師太高了,是天邊高懸的月亮,或許,他終其一生也無法伸手觸及。
有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與滾燙的鮮血混為一體,模糊中似乎天邊的月亮落了下來,又似乎只是錯覺。
他想伸手抓住那輪月亮,可那輪月亮遠在天邊,他只能徒勞的墜落了下去,墜入無盡黑暗之中。
夜色蕭冷,那個倨傲暴烈的君王倒在他身前半步之地,鮮血很快就打濕了地面,前伸著一只手似乎還想繼續往前。
楚倦翻身下馬,俯下身的那一刻隱秘的樹影后走出手持弓箭的何家嫡子。
來人手中宮箭依然拉滿,眼中開懷卻又有幾分警惕,以箭對準了他“到了此刻,楚相不會心軟了吧”
那只竭盡全力想抓住他的手已經在來人說話的這一刻頹然墜落了下去,楚倦接住他的手落了個空,這才抬頭望著樹后的諸人。
老謀深算如何邛其深藏在樹后那一刻都忍不住心驚膽戰,手中念珠猝然停止。
青年白衣冷冽如高山之雪,俊美如鑄的眉眼在深夜清寒的月色下有種攝人心魄的美感,卻沒來由的讓人察覺到危險,下一刻薄唇輕啟“放”
無數從四面八方探出,剎那間萬箭齊發。
殷今朝醒來時是在馬上,眼前是無數山林在匆匆后退,他倒在一個熟悉的肩膀上,隔的很近能嗅到老師身上清淡的竹木香氣。
遠處似乎有廝殺聲遠遠傳開,背后的傷勢還沒有被處理,箭羽依然插在背上,在馬上顛簸太過他硬生生疼醒了過來。
好冷
冷的他忍不住發抖,想靠近老師。楚倦策馬在山路上飛奔,冷不丁被人環住了腰身。
那雙手冷的可怕,顫顫巍巍的環住他的腰身,而后耳邊聽見虛弱的聲音,貼在他耳邊喊他老師。
那是他一手扶持長大的少年,他無數次遇險受阻都是自己一手救他逃出生天,他在自己的庇護之下從未受過這樣重的傷。
殷今朝很盡力的想抱住身前的人,可他全身上下都已沒了力氣,只能虛弱的搭在楚倦腰際像是一個欲言又止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