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師求他呀。
他求他,殺了他。
痛到極致,牽住他的那只手顫抖的牽不住,聲音只剩下絕望同他說,“今朝,殺了我”
當年光鋒契約的人啊,他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老師逼到這個地步。
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砸進了那暖融融的日光里。
殷今朝一直覺得他不會答應讓楚倦走的,他們就算生不如死,一世怨偶,也該一起受盡折磨,直到海枯石爛。
他們一個站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潸然淚下,一個蜷縮在不足方寸的藤椅里痛不欲生。
“老師,不可能的”
“我只剩下你了啊。”
娘親死了,父皇也死了,我只剩下你了啊,你不能離我而去。
沒有任何人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死也不能。
殷今朝登基第二年向北魏各地廣招杏林圣手,為他的老師保命,窮盡天下尋常醫術已然不能保住,后來他窮極財力尋訪世外仙山,有當年異族躲過滅國之禍的巫者從遠方而來。
巫者白發蒼蒼,身形佝僂,只看了一眼病榻上的人就搖了搖頭,訝然道“情蠱入骨,已不可治。”
是怎樣的用情至深才能把另一個人折磨到如此地步,情蠱關聯兩心,一方受情傷愈深,負心之人則受苦愈深,要痛到如此地步,于另一人而言只會更痛百倍千倍。
“朕要方法。”高臺上的人俊美的臉上一片陰郁慘白,如鬼魅入世。
而不是陳述。
登基不過才兩年,或許因為殺伐甚重,他積威已然足夠駭人,聲音穿下來的那一刻讓人脖頸一涼。
巫者沉思半晌才搖動銅鈴“這具身體已然腐朽,再無命途可續,但魂魄卻可拘來,陪伴陛下直到陛下山陵崩。”
拘魂之術。
“只是,此法陰毒,若是用了那魂魄將永生永世拘于世間,不得解脫”
高位上的帝王不動聲色,沒有人知道他心中作何想法,許久,那俊美的面頰上一抹笑容漸漸擴大,縹緲的聲音穿過了重重高臺,是夾雜著血沫的咳嗽。
巫者低下頭,渾濁的眼睛里戰戰兢兢。
那天夜里殷今朝將將死之人懷抱在懷里,輕聲細語同他說“老師,我舍不得你疼的,今朝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好不好
溫柔的親吻細細密密的落在楚倦眼角眉梢,宛如情人間的呢喃細語甜的膩人“老師,今朝真的好愛你,好愛你”
也真的好恨你。
曾經權傾朝野,暴君殷今朝心中唯一的白月光太傅楚倦死在那年新帝登基的第二年寒冬。
沒有來得及看第三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