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抗拒抵觸著外人的憐憫,特別是在這雙殘廢的手握不穩筆,只能麻木的創作出一幅又一幅令人絕望心碎的殘次品之時。
白青子能感知到他的抗拒心理,但她并不把自己的行為看做同情,她不懂藝術,但是真的很喜歡他的畫。
“我知道這種小事言學長自己就能處理好啦,不過我可是偷偷仰慕了言學長那么久,拜托拜托,學長稍微給個機會吧”
她刻意拉長尾音,意圖撒嬌,清澈的杏眸眨巴著“我只是很想觸碰學長那雙畫出我喜歡的作品的手呀。”
這番說辭,她完全把自己從一個居高臨下的靠近者,變成了為了能接近他而可憐兮兮哀求著的粉絲。
只有這樣,才不會觸及他脆弱的自尊。
果然,言凜微微蹙眉,態度似乎有些松懈,遲疑的望了一眼白青子,緊接著視線又落上自己已經被鮮血浸透的暗紅色繃帶。
“謝謝學長”
白青子不給他再次拒絕的機會,拎著醫藥箱便揚起笑湊近在他身邊“學長可以坐下嗎你太高啦,我這樣不太好操作哦。”
言凜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她身高才到他肩膀下面而已。不過在靠近他時,白青子嗅到了他衣襟間顏料混合著淡淡雪松香氣。
好聞
白青子小心翼翼用專用剪刀給他剪開繃帶,被浸濕的繃帶沒剝離一圈都會牽動傷口,可他卻像是失去痛覺一般,眼睫都不曾眨動。
如白青子所料,他傷口果然發炎得很嚴重,最觸目驚心的還是那些深可見骨血肉模糊被什么鈍器硬生生挫出來的密密麻麻口子。
她光是看著,都不由得屏住呼吸,而言凜竟然帶著這樣的傷還在堅持畫畫。
那些散落的畫作上不完美的線條,就是他因為傷口而握不住畫筆,造成的吧。
“真是這么嚴重的傷應該早點換藥呀,就算學長自己不喜歡那些作品,可是我一直都很期待著學長能展出新的畫作呢”
白青子小聲念叨著。
這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擦干凈之后就像是寒玉雕琢的竹枝般,清瘦而修勻,如果沒有那些傷口的話,本該是一件藝術品。
換藥過程中,白青子都盡量用自己最輕的力度,直到干凈的繃帶再次將他的十指溫柔包裹住,她才松了一口氣。
“好啦,藥是一星期一換,學長不方便的話以后就在這里等我就好了。那個包里裝了很多我為了答謝學長而帶來的自己喜歡的食物,學長要全部吃掉哦”
白青子起身,收拾好東西打算走,轉身那一刻身后之人卻叫住了她。
“你”
言凜啞著嗓子。
陰翳里,他逆著光的朦朧剪影像是一副工筆畫,微昂下顎,鳳眼靜默倒映著小姑娘迷茫的臉。
“你的名字。”
他無法拒絕她的靠近,但也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份溫情。恐像是之前十七年人生那般只是虛假的鏡花水月,一瞬即逝。
白青子歪頭,臉頰染著薄紅,有些不好意思的靦腆垂著頭,左腳鞋尖因為緊張而在地上小弧度摩挲打著轉。
“白青子,白色的白,青色的青。唔雖然這個名字聽上去有些羞恥,但是學長一定會稍微喜歡的吧”
他那么愛著繪畫,愛著那些顏料。
所以在她蒼青色的眸泛起瀲滟光澤時,言凜有那么一瞬間,也失神于她眼底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