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子很少能感知到“失落”這種情緒。
哪怕是她在數據庫里被閑置的那七百多年,也沒有頹廢沮喪過。
面對著同行的排擠孤立、面對著公司的無視拋棄,最后像是可利用垃圾一樣被迫接受任務,她依舊堅信自己存在于這個世界,擁有著獨一無二的價值。
但當她笑著說出,“我有些不舒服,要先回家了”這句話時,一瞬間感到了失落。
白青子沒看身后的言凜是什么表情,一路避著人群躲到了拐角后的長椅,手里的甜筒已經開始融化,最后被她可惜的丟進了垃圾桶里。
“言前輩,是你嗎”
人群中傳來薛橙驚喜得無以復加的聲音,緊接著又被嘈雜淹沒。
白青子坐在長椅上,捏著袖口布料發呆。
她現在應該回家,言凜的各項數值已經達到了能交接任務的正常值,只要等他跟薛橙確定關系,她就能徹底從這個位面脫離。
明明這樣想著,白青子卻遲遲不曾移動腳步。
她想著,自己還沒帶他去看過那些收藏在展區的畫,還沒有站在那些油畫前鼓起勇氣夸過他,還沒有見過他自信拿起畫筆的耀眼模樣
隔著萬千人海,她看見白襯衫的少年與本該廝守的伴侶相遇,少女眸底的驚喜與明晃晃的愛意不加掩飾。
而他微微皺眉,撥開游客四下環顧急切的尋找著什么,漂亮的鳳眼眼角上揚,那是他一貫警覺戒備時的銳利表情。
在找什么呢
這個問題還沒在顱內得到答案,下一秒,白青子便與言凜隔著人潮對上了視線。
少年眼神一瞬篤定,她慌張的站起身低下頭,但此刻躲起來已經太晚。
他介于人群光影交匯處,也像是介于燦爛的金色顏料與深郁的墨藍色之間,被風微微曳動的襯衫衣袂雋秀得像是一幅工筆畫。
隨后,快步朝她走來。
啊真是糟糕的局面,這種時候他應該跟薛橙擁有一個完美浪漫的邂逅,彼此深入了解并將一見傾心才對,而不是
“哪里不舒服嚴重嗎,還能不能走得動路,我背你回去吧。”
言凜修長溫熱的指節落在她額上,沒有感知到過高的溫度,這才勉強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是我的病傳染給你了,走吧。”
他將白青子額前碎發自然的勾到耳后,纏滿繃帶的手垂落身側牽起了她的手,然而白青子呆滯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盯著正朝這個方向走來的薛橙。
完完蛋了
白青子一通語無倫次,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怎么離開,掙開言凜的手往袖子里縮了縮“薛橙同學”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到底是什么離譜發展啊,任務介紹里面可沒有她被迫當電燈泡這一段尷尬劇情。
她剛才就該直接走的,失策了
即便內心情緒翻涌,白青子面上依舊揚著標志性的無害微笑,打斷言凜的欲言又止,主動跟薛橙搭話。
“好巧啊,你也喜歡畫展嗎”
薛橙看見言凜激動得要命,若不是女孩子多多少少要矜持一點,她差點就直接撲上去了,畢竟這可是她崇拜仰慕了四五年的偶像啊
她目光狐疑的在言凜與白青子之間流轉了一圈,似乎想確定這倆人到底是什么關系,很快,她便揚起禮貌疏離的笑,睨著白青子。
“啊,我記得你,你是班上那個不愛說話的白同學你也認識言前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