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驚瀾瞳孔驟縮,凝視紀明城片刻,半晌,他突然“嗤”了一聲,吼道“什么叫不必再說了我說了,我不會和姬月結婚的,怎樣都不會,死都不會”
紀明城皺眉,厲聲道“阿瀾你一定要我把話說明了,好,那我就明說了,紀家和姬家的婚事,根本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族的事,如果是以前的姬家也就罷了,你想退婚都由著你,可如今的姬家,已經今非昔比,不是你說想退婚就可以退婚的,你到底懂不懂”
紀驚瀾拳頭捏得咔咔作響,咆哮道“我不懂我只知道,要我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結婚,我死也不愿。”
紀明城忽然轉過身,怒道“阿瀾,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紀驚瀾卻站了起來,堅持道“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這婚你同意我也要退,你不同意我也要退”
“啪”
紀明城一耳光甩在了紀驚瀾臉上。
紀驚瀾半邊臉登時腫得老高,那張總是高傲自大、不可一世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一絲從未有過的茫然,震驚。
紀驚瀾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半生自負,半生瀟灑,紀家人對他也是百般寵愛,千般放縱,別說動手打他,就是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打。
紀明城也是一時失手,他看了一眼自己打完紀驚瀾后,還僵在半空的手,神色僵了一下,似乎是想說什么緩和一下父子間的關系,但最終,他還是什么都沒說。
紀驚瀾緩緩抬起臉,沙啞著聲音,道“不管你怎么想,這婚,我退定了,誰也別想攔我,誰也別想”
他說完,轉身離開了祠堂。
紀明城終于
收回了手,望著紀驚瀾的背影,好半天,他也只是輕輕嘆了一聲,轉向身后那一排靈位,目光落在其中一塊黑色靈位上,澀聲道“阿鈺,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誒,兒子長大了,我也管不了他了,我知道,他心里其中一直都還沒放下寧家那個丫頭,可是誒,算了,由他去吧阿鈺,我剛才也只是失手,我知道你啊最疼愛阿瀾的了,你莫要生氣”
阿鈺,是紀家主母、紀明城亡妻的名字。
紀家主母早亡,紀明城一手將兒子拉扯長大,卻一直沒有續弦,紀家主母位置空懸多年。傳聞,紀明城深愛亡妻,因此也特別溺愛這唯一的兒子。
從前他說什么,兒子就會聽什么,可,兒子終究是要長大的,長大了,就有了自己的主見,不愿意再接受他安排好的一切,甚至有時還會嘲笑他迂腐守舊,瞻前顧后,不夠瀟灑,等等種種,他還不能習慣,兒子不再聽從自己的了。
但,大概天底下所有父子之間都是這樣吧,從年少時的崇拜,到后來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天下無敵,拒絕再聽從父親的教誨,父子之間的成見漸深,到最后,彼此互相看不上眼,各自在各自的路上漸行漸遠。
紀明城輕嘆一聲,道“阿瀾”
另一邊,紀驚瀾挨了一耳光,跑出了千金臺,他一邊跑,臉上兩行洶涌淚水飛濺,連日來的痛苦委屈,仿佛都在這一刻到達了爆發的頂峰,跑了不知道多遠,他忽然停下來,蹲身,抱著膝蓋,嚎啕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