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金蒼業笑不出來了。
過了好一陣,他像是有點站不住了,身體微微晃了兩下,好容易才穩住身形,金子卿想上去扶他,被他一手揮開。
他嘆了一聲,道“這樣不好嗎我一個人死,所有一切都隨之煙消云散,不好嗎難道一定要他知道,他從前做的一切都是錯的,信的一切都是假的,恨不能恨,放不能放,忘不能忘往后一生都活在痛苦、悔恨和自責的陰影里,這就是對他好嗎”
他苦笑一聲,搖頭道“他自幼遭逢大難,一家人死于非命,我沒能救他家人,我有責;把他接回家中,沒能悉心照顧,讓他被人利用,我也有責;看他一步一步走上歧途一錯再錯,我不能阻攔,我還是有責所有責任和懲罰都在我一個身上,不好嗎”
如果,金子蕭真的只是金家的孩子,那么,他怎樣管教都不為過,或許當初,他哪怕是毀了金子蕭,也不會眼睜睜看他一步一步走上一條染滿鮮血的不歸路。
可是,別人家的孩子,總是教人為難的,何況,這個還是自己結義兄弟唯一的后人,他管不能管,教不能教,攔不能攔,所以,他認為,金子蕭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的。
但,不論是仇恨還是懲罰,都已經太多了。
既然找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不如就成全他,讓他親自手刃自己仇人,自己身敗名裂,金家潑天的富貴和權勢都不復存在,這一切,只要能讓金子蕭放下仇恨,放開這些拉他入地獄的東西,犧牲他一個人,他覺得很劃算。
金子蕭本來還捂著臉,那只手瘋狂發抖,然而聽到這里,他再也捂不住,也忍不住,兩行淚水從他臉上洶涌流了下來。
他踉蹌幾步
,終于站不住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神情發灰,卻還在搖頭,一邊從眼中流下淚,一邊撕心裂肺地大吼道“我不信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要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啊啊啊啊啊啊”
也許,他只是需要一個恨下去的理由,又或者,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從前看到的、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金蒼業忽然哈哈大笑幾聲,他凝神望向金子蕭,克制住自己走過去把他拉起來的沖動,他笑道“好,你最好一個字都不要信,就當是我胡說八道,或者不想承認自己那么卑鄙陰險狡賴的說辭哈哈哈哈,真的,很好。”
金子蕭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金蒼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好一陣,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抹了一把淚,忽然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幾步,又跌在臺上,但他布滿血絲的目光,精準的望向了臺下某處,他一雙手用力的握成拳,雙目發紅的沖臺下大喊,道“你出來你出來啊別藏著了,你出來告訴我,他說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信的一切才是真的我,我求求你了,你出來啊”
話音落下,臺下又是一陣高聲的議論
“我操了,那個人就藏在人群中不,不會是你吧”
“怎么可能小爺我根正苗紅長相帥氣,一看就是個好人,我還懷疑是你呢”
“喂,這誰給的瓜子,都有點回潮了,換一把換一把,你還有嗎”
“沒了,滾”
寧青溪順著金子蕭的目光,也一同看了過去,然而,臺下人山人海,眾人又都在吵吵吼吼的忙得飛起,嗑瓜子的聲音此起彼伏,實在不知道金子蕭要找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