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靈魂空空地坐著,宛若一具骸骨。
沈文華吧嗒吧嗒抽著煙,在火柴盒上劃出一道光,說“喬喬,你也替爸媽考慮考慮,我們這么些年沒虧待你。你相信爸爸,我們不會害你,張順真的樣樣都好。”
沈喬終于有點動作,抬頭說“我就是太相信你們,事情才會變這樣。”
語氣里帶出三分恨意,畢竟是自己的終生大事。
沈文華聽得出來,他其實也不是多好脾性的人,有些不耐煩,眼看著家家歡聲笑語,自家屋里能個敢大聲喘氣的都沒有,說“反正都這樣了,你就等著結婚吧。”
說完摔門出房間。
沈喬捧著臉哭。
她是早產,家里只有一個女兒,從小受寵,下鄉這些年也沒吃過大苦,工分掙不著什么,但有父母的供應,過得算不錯。
她這些年也知道點事,誰家在鄉下的就是拖后腿的人,很多人家頭兩年還好,時間一長總是要鬧矛盾。
像他們家,她這回回來幾天,其實大嫂就有意見,剛剛聽見嫁妝,二嫂的表情就變了。
她眼淚成串往下掉,哭得快喘不上來。
劉愛紅捂著心說“還是你打算逼死我跟你爸,才點頭”
沈喬只覺得媽媽的樣子很陌生,她說話都不能憑自己來控制,木木地說“我不想嫁。”
這孩子,怎么這么軸呢。
劉愛紅氣上來,說“行,看來是要我死你才能點頭。”
說話就站到窗前,大有一言不合就往下跳的架勢。
全家都被嚇得不輕,沈文華大喝道“喬喬,還不快勸勸你媽”
還能怎么勸,沈喬的眼神沒有焦距,捏著門框的手越發用力,一根木刺扎進去,好像滲出血來,她感覺那話都不是自己說出來的,但大家都能聽見,緩慢道“我嫁。”
說完這句,她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跌落在地,表情凄楚。
沈道想過去扶妹妹,被媳婦何碧玉拽住,到底沒再動。
只有沈梁東看西看,給姐姐拿衛生紙。
沈喬還記得接過來的時候要說“謝謝”。
一場鬧劇好像畫上句號又沒有,在場的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往下接。
倒是沈文華發話,說“老大家的,還不扶著點你媽。”
何碧玉拽著婆婆,心想大過年的怎么這么不消停,怪不得人家都不喜歡家里有姑子,還是盡早嫁的好,省得每個月都要往鄉下寄那么多東西。
她想著事,跟妯娌吳梅交換眼神,兩個人理論是一派。
吳梅是去年才進門,大著四個月的肚子,這會用不上她,還是眼睛一轉,過去說“喬喬你先起來,地上涼。”
沈喬擺擺手說“沒事二嫂,我坐會。”
看樣子跟平常也沒什么兩樣,人好像回過神來。
沈文華也不再刺激她,看一眼客廳的座鐘,說“都早點睡吧。”
第二天正是大年初一,來往的人多。
沈喬在自己房間待著,誰也不想見,但人人都有話跟她說。
表姐說“你爸媽打小就疼你,就看看這間房,誰能像你一樣自己住”
沈喬頭轉著看,家里本來是三居室,硬生生隔成四間,她沒下鄉前就是自己住,不過隨著兩個哥哥都結婚,這兒已經變成弟弟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