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回回來惦記著的幾樣東西,也都找不著,等將來沈梁結婚這就是婚房,會重新粉刷,哪還有她的容身之處。
姑姑說“你也替你爸考慮,他五十的人,天天還上大夜班,就為著攢錢讓你在鄉下不吃苦,早點回家。”
沈喬自己掰著手指頭算,她爸本來是四級工,每個月工資六十五塊,是家里的大頭,加上她媽做點手工活,每個月也有七十幾,一年零零碎碎能攢個兩三百。
她大哥當年回城,工作花一千,后來結婚又一千,她二哥是頂替她爸的工作,結婚一碗水端平也是一千,眼看還有個弟弟,兩樣都要花錢,怎么說得好像是只為她辛苦為她忙。
舅媽說“你媽回回提起你都抹淚,一個人在那么遠的地方,家里怎么放心得下。”
沈喬回憶起來,她本來不該去光明大隊的,但那會正趕上家里要把她大哥調回來,按照當年的知青政策,她就必須去艱苦的地方為祖國奮斗,連火車轉牛車得五天,三面都是山,她連家的方向都找不著,頭年哭得像個孟姜女。
姨婆說“你相信長輩的眼光,我們怎么會害你,你們年輕人就是經事少,以后會感激父母的。”
沈喬記得,這位姨婆非要嫁的男人打她到五十歲,年輕的時候吃喝嫖賭俱全,要不是突發疾病走,能打她到六十。
總之來說服沈喬的人如過江之鯽,都覺得這是樁天大的好事。
她聽著都很諷刺,逐漸升起憤怒和仇恨,因為也不知道該向著誰,只能對張順。
張順初三來接她去看電影,就覺得她眼睛里兩團小火苗,好像要把誰燒死。
但分明是瘦弱到不具備攻擊力的人,碰撞出另一種吸引人的美。
他手忍不住想去觸碰,說“還生氣呢帶你玩去。”
沈喬又能聞見他身上的煙味,使勁往后退。
她從小鼻子靈,咳嗽咳個不停。
張順到底是不高興,說“我特意來接你去約會的。”
又自認瀟灑道“你們小姑娘,不就想自由戀愛嘛。”
沈喬心想,眼下的情景跟自由是一分錢關系。
她依舊冷著臉,到這一步還是希望著張順知難而退。
可惜張順不會,只覺得她這樣更好看,不過說“也就我慣你們女人這點脾氣。”
順便批評道“當著我爸媽別這樣啊。”
這樁婚事,也是他花大力氣他們才答應的。
沈喬直視他的臉,明明白白說“我絕對會。”
張順擰眉道“怎么這么不聽話。”
又湊近說“這樣可不行。”
他其實長得不算丑,這會卻叫沈喬覺得面目猙獰。
她好像看到怪獸張開血盆大口,即將吞噬她的一生。
這輩子真的要妥協嗎
沈喬忽然抖起來,覺得連手腳都不是自己的,連日來盤踞著的念頭又繞過心頭。
她想,她一定要走,要離開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一邊改,一邊發。
覺得改比寫困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