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看著多少有點小題大做的樣子,沒少被隊里人說閑話,畢竟地里干活什么都有可能出現。
沈喬自己也想改過,但那種生理上的害怕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她意識回籠說“對對對,跑了。”
還是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鄭重沒辦法理解,他最親近的女生恐怕就是二姐鄭月香,但那也是個能提溜著老鼠尾巴甩的人物。
因此他只是說“你先走吧。”
沈喬當然要離開這里,而且是忙不迭,就是走出幾步又看到黑影躥過去,猛地剎住腳步。
她下意識把求助的目光投回去,心想還是有個人陪她走幾步最好。
鄭重倒是看得懂,可惜他現在不想伸出援助之手,只得當做沒看見。
沈喬也不好意思邀請男生跟自己一塊走,聽上去多少有點不合適,只得耷拉著肩膀,跟趟地雷似的走路。
背影又讓鄭重想起來自己養過的那只小狗,只差有條垂在地上的尾巴。
他想替自己解釋一句,又不知道從何開口,長久以來的沉默寡言已經讓他習慣自己的貧乏的語言能力,這會臨時要講都失去組織的念頭。
涼颼颼的風吹過,他覺得自己的屁股格外清爽,心想還是快點回去吧。
眼看著沈喬走到看不見人,他才匆匆往家里走。
他住的是三間土坯房,那年從家里搬出來,大隊給他的空置屋子。
地方挺大的,可惜破破爛爛,是這么幾年仔細拾掇過才能住人,不過他一向湊合,覺得有墻和屋頂能遮風避雨就行,也沒怎么管過。
他進屋后先換褲子,再去喂牲畜,最后進的廚房。
里頭的東西算是應有盡有,柴米油鹽一應俱全,他把米飯蒸上,青菜洗一洗就下鍋炒,拿東西的時候正好看到放雞蛋的小籃子,手略微有些遲疑。
這些他都是攢一攢拿到大隊去,定時會有人送到供銷社,一個蛋能值五分錢。
吃的念頭他是沒有,對自己向來很苛刻。
但是這會想到沈喬那個背影,不知怎么的拿起兩個。
他記得原來聽說過,沈知青一個月要吃十來個雞蛋。
別看不多,雞蛋就跟隊員們的銀行一樣,是生財的法寶,家里再受寵的孩子一個月能吃上一個就很不錯。
十來個,大家是想都不敢想,當然會引起議論。
他拿起又放下,覺得自己一閃而過的想法也很奇怪,怎么會想著把它們給沈喬吃。
他甩甩頭,把菜扔進燒好的鍋里翻炒,放鹽之后就盛起來。
每頓只炒一個菜,對他這樣干重活的人理所當然要分量大,說是用盆裝都不過分。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連蠟燭都沒有點,借著些微的月光存活。
對他來說倒不是為省錢,純粹是有的時候不大喜歡光亮,反正點上左右看也是他一個人,沒什么必要。
畢竟每樣東西的擺放對他來說也很是熟悉,哪怕是摸黑走路也沒什么困難,他就在這樣的環境里,洗碗、洗澡、洗衣服后上床睡覺。
他每天幾乎都是一沾枕頭就睡,連做夢的時候都很少,今天是破天荒夢見了沈喬。
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她那雙盈盈的眼睛被無限放大,好像透露著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