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伸手輕輕戳一下,覺得只有薄薄的一層皮,實在是太瘦了。
他道“想讓你吃得好。”
沈喬覺得認識他以來,自己的伙食已經是直線上升的水平,咀嚼的動作不由得有些夸張,說“已經很好了。”
起碼最近吃的雞蛋,幾乎是過是下鄉以來的總量。
鄭重猶嫌不夠,說“我們結婚,好嗎”
他對天發誓,那一定會是比現在更好的生活。
沈喬有些怔愣,畢竟心中有默契和嘴上說出來可不是一件事。
她連眨眼都忘記,定定看著眼前人,他的不安、期待、緊張和惶恐,好像全在視線之中。
鄭重抿著嘴等她的答案,全身的力氣好像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抽離。
他也不敢催促,只是漸漸看向地上。
沈喬道“你看我一下。”
她想看著他的眼睛回答。
鄭重猛地抬起頭,冥冥之中好像看到一把刀懸在自己的脖子前,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落下。
他向來沒什么信心,或者說覺得世上一切美好都該不屬于自己。
然而今天他成為最被眷顧的那一個,因為沈喬笑盈盈說“好啊。”
鄭重沒反應過來,啊一聲,有些著急地兩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說“我會對你很好。”
他講不出多么花里胡哨的話,不過質樸也有其魅力。
反正沈喬深陷其中,說“那什么時候結啊”
大隊的規矩還是比較多的,據她所知繁瑣得很。
不過有一條是共識,那就是農忙的時候沒人辦喜事。
鄭重哪怕是心里再著急,也知道最近不合適,想想說“我問問。”
他自己也沒辦過,哪里能知道。
沈喬“嗯”一聲,有些不好意思說“忽然覺得怪怪的。”
好像彼此在那一瞬間摻入另外的東西。
鄭重想了一下,覺得都一樣,說“我還是喜歡你。”
不管現在是個什么樣的情況。
沈喬聽他說得多,卻沒有完全免疫,尤其是此情此景。
她低低應一聲,把碗筷摞起來,說“上工了。”
外頭天勉強算亮,路上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勞動對大家來說既辛苦又滿足,畢竟只有看到收成才能對新的一年有期待。
連沈喬都會關注每年的畝產,雖然對大家來說口糧是定量三百六十斤,但其中的差別也很大。
到底是發濕稻谷、干稻谷還是米,中間地瓜的比例有多少也很關鍵。
為保證城市供應,大多數收成都是要交公糧的,隊員們的主食其實是地瓜,而細糧是少數,要按去年按工分來算,她只分到三十斤大米。
每頓說是地瓜飯,其實壓根看不到多少米粒,水都快比米還要多了。
沈喬沒別的愿望,就希望有天過上頓頓大米飯的日子。
她暢想著將來,對著麻雀們流口水。
這些家伙每年都對晾曬場虎視眈眈,只要打不死就來。
隊里的孩子們也是每天都惦記著這口肉,一年到頭能抓不少。
像黑尾這么大的年紀,更是肯花時間跟它們斗智斗勇。
沈喬上工到一半,就看到他樂顛顛地在邊上抓麻雀,用的是最傳統的辦法棍子撐著的籮筐下放一點米,等引來麻雀之后把它們都罩住。
運氣好的話能有個七八只,差一些連跟毛都沒有,堪稱賠了夫人又折兵。
黑尾今天是后者,兩只眼睛里已經含著淚,看上去好不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