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瞅著時間差不多,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要去做晚飯。
這半個月她午飯、晚飯都是在鄭重家里做的,掌勺這件事使她快樂。
在知青點是大鍋飯,大家連用多少水都得守規矩,畢竟集體生活最重要的就是自覺。
每餐飯的標準定得很死,連開小灶還得找柴火等補上,沈喬覺得炒菜的時候都不能叫放油,那真是一滴一滴往下倒。
但在鄭重這兒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當然也不能為所欲為就對了,不然回頭就得喝西北風。
不過她還是喜歡這種感覺,進廚房后熟門熟路翻出三個地瓜削皮切成小塊,和洗干凈的米一起放進鍋里,然后在上頭架蒸籠,放上一大碗加水的雞蛋液后再蓋鍋蓋。
這樣飯和葷就有了,剩下的就是素和湯。
說起來,沈喬做別的都不是很快,唯獨做飯上手腳麻利,她洗菜切菜,兩口鍋都用起來,很快做齊兩菜一湯,盛好后放進提籃里。
這個點家家都有人去送飯,在路上遇見都會說兩句。
也有人跟沈喬搭話,打聽道“今天給鄭重做什么好吃的了”
沈喬打馬虎眼說“就是些家常菜,沒什么特別的。”
大家都長著鼻子,能聞見味。
有位大嫂夸張說“沈知青好手藝啊,鄭重真是有口福,這做的是什么啊”
總之分外愛打聽,就是想在農忙里添一樁閑聊。
沈喬仍然是那樣,謙虛道“隨便做做,有口飯吃而已。”
反正她就是不答,愛咋咋的。
大嫂多少有些不高興,轉而說道“那也不錯,省得往年黑尾媽總給鄭重送飯,傳出去多少不好聽。”
寡婦和單身漢,沒話也能叫編排出多少來。
沈喬這些天也聽過,心想這個總給是壓根不可能的事。
黑尾媽劉巧妹自己就很避嫌,幾乎是不出門的,有什么事都叫黑尾跑一趟,鄭重更是不輕易往人家孤兒寡母面前湊,他本來也不大跟人走交情。
這種話,無非說出來叫她膈應。
沈喬笑道“傳什么誰在傳嫂子說我聽聽。”
這怎么可能說出來,人家反倒興致缺缺說“嗐,兩句閑話,沒什么意思。”
沈喬似笑非笑道“那嫂子下次還是別當我面說。”
她本來就是有脾氣的人,不然早幾年不會有話直說得罪不少人。
反正不軟不硬的釘子,倒叫說話的人覺得沒意思,到路口跟幾個認識的人一塊嘀嘀咕咕起來。
沈喬走得面不改色,她向來臉皮也不薄,不然以前不會有逃避勞動的勇氣。
畢竟大家都以勤勞為榮,像她這樣的已經算是惡習。
當然,走得穩也得快,畢竟鄭重還在等著吃飯,干一下午活肯定是餓壞了。
她加快腳步,只是到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喊,雖然別人家都是扯嗓子嚷,她卻還是有些羞于大聲叫鄭重的名字。
不過鄭重好像能準確感應到,都不用她張嘴就已經直起腰走過來,說“不用著急。”
沈喬把盤子一個一個往外拿,說“我也很餓。”
尤其是剛出鍋的時候,肚子都在咕嚕咕嚕叫。
鄭重道“下次吃了再來。”
他還是能忍一會的,畢竟已經是習慣。
沈喬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說“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吃。”
鄭重忽然很想摸摸她的眼睛,不過看著自己的手,覺得連指甲里都是泥又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