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本以為這句就是老丘全詩的精華所在,結果老丘還一口氣寫了一長串。
眼瞅著都快奔兩百字去了
文哥兒坐在邊上心情逐漸從“震驚還能這么寫詩”轉變成“震驚讓我看看老丘還能寫多長”。
雖然看不太懂,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等丘濬寫到最后一段,文哥兒才總算又瞅明白了。
老丘表面上是說讀東坡詩有感,實際上卻是在說蘇軾當年曾長住瓊州,他們老丘家正好就在東坡遺跡周圍
咱瓊州人必須力挺瓊州名人
瞅瞅咱東坡居士這才華,往前數也只有李白杜甫韓愈能和他比,剩下的人都是小垃圾
文哥兒“”
您老寫詩就寫詩,怎么還拉踩其他詩人捧自家人呢
丘濬一口氣把自己的得意之作寫完,轉頭就瞧見文哥兒對著他的詩一臉的欲言又止。
這小子做什么擺出這么副表情
丘濬臉皮抽了抽,追問道“怎么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嗎”
文哥兒還真有不懂的,指著幾個自己不明白的典故以及自己不認識的詞請教起老丘來。
等弄懂了整首詩到底啥意思,文哥兒就把丘濬謄寫出來的詩稿給順走了,說是要拿回去好好揣摩。
丘濬見文哥兒這么捧場,自然欣然答應,由著他把那首讀東坡詩拿走。
文哥兒揣著書稿溜達回翰林院,想到他四先生吳寬乃是東坡居士鐵粉,一手好字都是跟著蘇軾學的,立刻繞了個彎去找吳寬分享老丘巨作。
想來他四先生一定會高興
文哥兒興沖沖找到吳寬,問道“先生您現在有空嗎”
吳寬剛把手頭的活收了個尾,瞅見旁邊倏地探出顆毛茸茸腦袋,臉上還一副“你的小可愛突然出現”的小表情,不由端起旁邊的茶潤了潤嗓,才問道“可是有什么要請教的”
文哥兒連連搖頭,表示自己不是要請教。他興致勃勃地掏出份詩稿遞給吳寬,口中說道“您看,這是丘尚書寫的讀東坡詩我剛想到您也喜歡東坡居士,就拿來給你看看”
吳寬“”
丘濬最出名的除了他的理學著作、史學著作之外,還有他以理學名家身份創作的五倫全備記,力求把民間流行的戲曲變成宣傳工具,通過百姓傳唱宣揚理學精神。
那部叫五倫全備記的傳奇戲,連王恕這個不關心文學創作的實干家看了都忍不住皺眉,苦口婆心地勸丘濬別搞這些不該他搞的玩意。
結果丘濬不僅不聽,還和王恕絕交了,同為六部尚書時他都不搭理王恕的
這老丘,絕對是聽不得實話的家伙。
吳寬不是喜歡背后說人的性格,諸多想法在他心里打了個轉,最后還是笑著接過文哥兒遞來的詩稿。
看到第一句赫然寫著“東坡居士真天人”,吳寬有一瞬的默然。
行吧,至少不是用東坡居士來宣傳三綱五常。
不然他怕東坡居士會從棺材里跳出來掄起硯臺砸死丘濬。
許是因為最開始就把期待值壓到最低,吳寬讀完后居然覺得還能接受。
吳寬也知曉李東陽要教文哥兒寫詩的事,笑著寬慰道“詩文本就應有感而成、順心而為,你初學更不必過分拘泥平仄格律,多讀多寫自然就會了。”
至于老丘的詩寫得如何,吳寬并沒有評價。
文哥兒也不是找吳寬要評價的,單純就是想到能給吳寬看看,現在吳寬已經看過了,他便又揣起詩跑別處撒歡去了,瞧著那是一點煩惱都沒有。
吳寬見文哥兒蹬蹬蹬地跑走了,轉頭對李東陽道“文哥兒才四歲你便讓他學作詩,是不是有些揠苗助長了”
李東陽啜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你瞧瞧他,像不樂意學的嗎他就是嘴上說不想學,實際上學得比誰都歡。”
才一會的功夫,這小子就跑去禮部找丘濬要詩看了
事實上文哥兒不止去騷擾老丘,接下來還挨個找靳貴他們討要他們的得意之作,想提前摸清當代讀書人的寫詩水平。
錢福的明日歌他已經讀過了,其他人的他就不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