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恕看了李東陽一眼,不知李東陽為什么要把他學生的文章拿到御前來。不過李東陽人緣一向很好,名聲也向來極佳,連王恕也對他頗有些好感,也就沒有當場走人。
朱祐樘不明所以。
他私下有看過文哥兒寫的那些詩文,說實話,他非常喜歡這小神童。
治下出了個三歲能詩文特別漲他臉
不是他好大喜功,喜歡吹噓天下神童,而是這幾年大明災異不斷,長此以往怕是人心不穩。
哪怕是這小小的“活祥瑞”,傳開了也算是老天對他的些許肯定。
既然李東陽把文章直接獻上來了,朱祐樘自是欣然命人呈上,認真品讀起來。
看到開頭天真爛漫的出游,朱祐樘臉上不由得帶上了笑,只覺神童寫的文章果然叫人身心愉悅。
可等看到張鶴齡兄弟倆設下的豪奢賭局,朱祐樘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明朝后妃大多選的是小戶之女,他岳父張巒當初不過是個國子監生,家境算不得多好。
可才那么幾年的功夫,他的兩個小舅子就已經能眼也不眨地拿地契田莊當賭注玩耍
更重要的是,按照這個賭局的玩法,幾乎所有“獎勵”都是張鶴齡兄弟倆出的。另外那幾個人不管輸贏,最差都能拿到張地契
瞅這賭局設得,他兩個小舅子莫不是被人當冤大頭了
王恕見朱祐樘臉色越來越黑,頓時對文哥兒的新作生出了幾分好奇。他耐心地等朱祐樘把文章看完了,才提出自己也想看看。
朱祐樘讓人把文章拿給王恕看。
王恕也是當了幾十年官的人了,這樣一篇短短的“游記”他自然讀得很快。他看到最后那行“同賭者”的時候,向來穩如泰山的面龐上也有了些異樣之色。
自從把孫子交給幼子王承裕去教,王恕便從兒子那兒聽過這幾個名字。
好說他們傷天害理,他們也沒到那地步。
他們只是經常慫恿王顯鴻出去胡混,每次王顯鴻都會從家里支許多錢出去玩,現在家里開支都省了不少
少年人正常交個朋友王恕也不至于去阻止,可這明顯不是什么良朋益友。
沒想到他們想辦法讓孫子和這些家伙斷了往來,這些家伙竟又和張家兩個小國舅湊一起了
現在還一起出現在“同賭者名單”上面。
真是讓人不知說什么好。
三個冤大頭家長當面一對證,沒錯了,就是這幾個人帶壞了他們家孩子小舅子。
自家小孩子會學壞,一來肯定是有人慫恿的,二來必然是老師太少。
朱祐樘當場拍板定案,幾個順天府學的學生報過去府學教授那邊,讓府學按照學規處置。至于兩個小舅子,再給他們多加個老師,順便叫人把文哥兒的文章抄一份送去給他岳父張巒。
朱祐樘不在意岳父一家斂點財,可才這么幾年就可以隨手拿地契設賭局送人未免太過火了點
真要是惹到了王恕他們這群愛勸諫的直臣,他這個剛登基沒幾年的皇帝也不好太袒護張家
事情反正是講給張巒聽了,打不打兒子全看他自己
朱祐樘命人新挑的老師和口諭一起送到壽寧伯府。
多加點課,就沒空出去胡作非為了
壽寧伯張巒收到朱祐樘讓人傳過來的話,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兩個逆子
張巒這次拎著棍子耐心等待兩兒子回家,直接叫人把他們摁住打得他們嗷嗷叫,連他們親娘過來開罵也沒有停手。
叫他們一天到晚出去胡搞瞎搞
張鶴齡兄弟倆挨了從小到大最結實的一頓打,屁股腫了都沒不知道自己干了啥才讓他們親爹暴跳如雷。
他們今天啥都沒干啊,就是出去聽個小曲,趁機摸了摸那歌伎的小手而已
難道他們爹這么快就知曉了
直至張巒把一篇文章摔他們臉上,他們都還是懵的。
張鶴齡抹了把沾滿涕淚的臉,把文章撿起來一看,讀著讀著激動地說道“寫得太好了沒想到這都能寫成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