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濬提前和文哥兒說起這事兒,是怕他在皇太子千秋宴上來不及反應。
新科進士去參加傳臚大典尚且要提前準備,他一個小孩兒要接受這樣要緊的差使丘濬當然得提前跟他提一嘴,免得他于御前表現不佳。
別真以為小孩子就真的能無拘無束,上次不是才提到過那個在內閣試時沒表現好的神童下場
文哥兒一聽還需要寫講章,頓時打起了退堂鼓。他說道“我可以不去嗎”
他還小,他還是個孩子憑什么讓他又寫教案又帶娃,娃還是頂頭大上司的親兒子,這是人干的活嗎
丘濬睨他一眼,說道“你平時不是挺愛給人當小先生的嗎怎地讓你去給太子教成語,你便不樂意了”
文哥兒就給丘濬背起歐陽修的畫眉鳥來。
百囀千聲隨意移,山花紅紫樹高低
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
看看,外面的世界多自在啊,畫眉鳥想唱什么歌兒就唱什么歌兒,想看什么花就看什么花,想落到哪株樹上就落到哪株樹上。鎖在金籠子里被迫唱歌給別人聽的畫眉鳥,再也發不出活在林間那種自由自在的美妙歌聲
丘濬慢悠悠地說道“歐陽文忠雖然寫了這樣的詩,但是他干到死前的前一年才因為年邁體衰致仕歸家,所以他歸田的日子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年。”
歐陽修就是在這一年里興致勃勃地寫了本歸田錄,把自己知道的同僚趣事都寫進書里,這些美好的回憶八卦為他的晚年生活增添了許多趣味。
多么勞逸結合的一生
留一年回憶平生足矣
文哥兒聞言睜大了眼。
好你個歐陽修,你既然都寫了這樣的詩,怎么不學學人陶淵明直接辭職呢
居然還活到老干到老
真看不起你這個社畜
早知如此,他就引用陶淵明了
丘濬見文哥兒神色糾結,口中說道“陛下是看重你、喜愛你,才放心讓你去教授太子。這是你為君分憂、為國盡忠的機會,你不可推辭。”
他又教育了文哥兒一通,讓他不可以逃避責任,更不能因為太子年紀小就看輕這份責任。
這就跟一株樹苗小時候長歪了你不重視,等它長成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后你才發現它不堪造就、卯足勁想把它掰正,能做到嗎
三歲看老
太子今年三歲了,正是最需要引導卻最容易被忽略的年紀,你不能辜負陛下的重托
文哥兒聽了老丘的一大通教誨,悔不該在老丘面前班門弄斧。
這下好了,作者本人站出來身體力行地表示“還是金籠子好我最喜歡金籠子”
像老丘這種干到七十好幾還能接著干的人,自然是不贊成推諉責任的。皇帝讓你干就是信任你,你怎么能辜負這份信任
必須干,必須盡心盡力去干
文哥兒很是惆悵。
怪不得皇帝要請他參加皇太子千秋宴,原來是要找他幫忙帶娃
唉,這么小的娃娃,能教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