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瞧見文哥兒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好。
想想這小子從小便出入皇宮,見到朱祐樘的次數不少,見到太子朱厚照的次數更是數都數不清,要說多緊張肯定是不可能的。
王華道“陛下這次是微服出行,你先不要與別人提起,要不然出了什么事我們都擔待不起。”
文哥兒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大領導下來視察是個絕佳機會,正好可以看看大伙的反應,鍛煉鍛煉他們的應變能力
連大領導的威壓都能扛住,進考場還會緊張嗎
而且這時代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面圣的,說不準他們激動之下春闈能超常發揮
別說來的是一國之君了,就說你是一個正勤勤懇懇埋頭學習的普通學生,市長突然過來看你,甚至還親切友好地跟你聊了幾句,勉勵你好好讀書爭取考個好成績,你能不激動
這是樁大好事啊
沒想到他們新社成立不到兩個月,就有這種從天而降的好福利
我們當今圣上朱祐樘,激勵新社成員上進的工具人罷了
文哥兒把自己的想法給他爹講了講。
王華“”
就他兒子這性格,與其擔心他以后被人彈劾結黨,倒不如擔心他哪天被皇帝或太子氣怒之下砍了腦袋。
畢竟這小子氣起人來那是真的不看你是誰。
文哥兒沒管他爹的復雜心情,溜達回去整理明兒的交流內容了。
翌日新社成員依然在大興隆寺聚會。
文哥兒不藏私,祝允明他們也一樣。
吳寬歸家守制,他們在京師的前輩就是同樣來自蘇州的王鏊了,王鏊還是祝允明的鄉試座師,是以祝允明他們時常會去王鏊府上請教。
但凡這一旬之內在王鏊那邊學到了什么,祝允明他們也會拿出來與文哥兒分享。
其他人也差不多。
哪怕沒有王鏊這樣的好前輩在京師,他們也會拿出自己讀書過程中碰到的疑問來跟大伙一起討論。
有時候提出一個能啟發思考的好問題也是極為重要的。
經歷了思考的過程,學到的東西才會更牢固,要不然死記硬背下來的知識點往往會像酒肉穿腸而過一樣,在你腦子里逗留個一天半天就沒了
同樣的,表述和傳授其實也是一個鞏固的過程。
假設你想把一個內容傳授給別人,那就必須有意識地組織好語言把它歸納總結清楚并清晰地表述出來,整個過程中你的大腦無疑要積極主動地去加工和處理這部分信息。
這都還記不住,還有什么是能記住的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磨合,大伙都發現每旬的交流總結聚會對他們而言都是難得的提升機會,整個新社可謂是學習氣氛高漲。
這是自己結的社,沒人逼著他們讀書上進,只是他們身在其中,不知不覺就覺得自己要是荒度一旬是很羞恥的事。
別人都學到了新知識,你怎么沒學到
別人都能拿出問題來交流,你怎么拿不出來
都得學,都得往死里學
都得想,都得絞盡腦汁地想
文哥兒沒提朱祐樘父子倆可能過來甚至還會帶上李東陽他們這些閣老和翰林學士,自己也沒多少在意這件事,人到齊以后依然一如既往地跟社員們分享學習心得、交流學習問題。
朱祐樘他們過來時,看到的就是新社成員分作兩派,為一道經義題爭得面紅耳赤。
有個年少氣盛的浙江士子還拍桌子叫板。
場面果然非常熱鬧。
朱厚照本來乖乖跟在他父皇身邊,見此情景頓時激動起來,掙開他爹的手咻地一下跑到文哥兒身邊,好奇地把他小小的龍腦殼擠到文哥兒身邊,追問道“怎么啦怎么啦小先生,他們是不是在吵架”
瞧見朱厚照那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文哥兒心道等你以后當了皇帝,估摸著天天能看到他們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