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在莊嚴肅穆的紫禁城里走動就跟在自己家里瞎溜達似的,一點都不帶緊張和拘束的。
看著文哥兒那輕松愜意的小小背影,謝遷轉頭對李東陽說道“你看看你,自己詩癮大,起了個壞頭,現在文哥兒別的沒學,就學到你那套了。”
哪有文哥兒這樣剛進翰林院就敢牽頭讓前輩們跟他酬唱的
一準是跟李東陽待久了,直接來個有樣學樣
李東陽道“哪里就學我了你看我兒子天天跟我待一塊,也沒跟我一個樣啊。”
李兆先沒去考庶吉士,他對這個不感興趣,加之他爹人在內閣,庶吉士這些事又正好歸內閣管,選不選他都不好,他便索性不去參加考試了。
最后李兆先去了工部觀政,也就是先過去打打下手跑跑腿,要是表現得好再看看以后怎么安排。
對李兆先來說干啥都挺好,只要別讓他近距離跟他爹湊一塊就得了。
就怕親爹天天吹他才高八斗,并讓他現場來首詩文。
簡直是揮之不去的童年陰影。
李東陽雖不太滿意李兆先的選擇,但最終也沒干涉太多。
只是免不了要和謝遷他們埋怨幾句兒子一點都不像他。
謝遷道“能跟你一個樣的怎么都得臉皮厚些,等閑人哪里學得來”
另一邊,文哥兒壓根不知道他大先生在說他臉皮奇厚。他下午照例要去東宮摸魚,今兒拿到了厚厚一疊夸夸集,自然要第一時間跟當事人朱厚照分享一下。
夸都夸了,就是要讓本人知道
朱厚照這會兒正閑著沒事蹲在那里喂小羊吃草。
還是特別無聊地分成一根一根喂。
喂得小羊都快要給他一個白眼了。
聽人說文哥兒來了,他立刻放棄這個讓小羊敢怒不敢言的活動蹦了起來,招呼文哥兒快來陪他玩耍。
小羊似乎也記得文哥兒,朝著文哥兒咩咩兩聲,咩聲中似乎還帶著點兒委屈。
小羊此時此刻的想法是這樣的管管這小子管管這小子他把我飯盆拿得老遠,還只許我一根一根地吃草
文哥兒看了眼那只白白的小羊,再看了眼根本不知道自己遭了嫌棄的朱厚照,只能憐愛地摸了摸那才剛冒出兩顆尖尖小角的羊腦殼,讓人把它牽去羊飯盆那邊盡情吃草。
朱厚照在旁邊若有所思地看著,眼看小羊要被牽走了,麻溜跑上去補薅一把羊腦殼。
羊毛軟軟的,羊角尖尖硬硬的,好玩
朱厚照頓時雙手并用就著小小的羊腦殼可著勁擼。
小羊憤怒地直咩咩。
文哥兒“”
小孩子實在太愛模仿了,必須時刻把謹言慎行四個字刻在心頭
要不老丘怎么給他起個字叫“慎辭”
文哥兒怕小羊怒蹬豬崽,趕忙把朱厚照給拉走了,熱情地跟他分享起來自內閣和翰林院的夸夸集。
看到沒有,這是王鏊王探花狠狠夸你的文章,想不想看看他都夸了啥
一聽有人夸自己,朱厚照立刻就來勁了,眼巴巴地湊到文哥兒邊上探頭探腦“夸了什么夸了什么”
文哥兒沒賣關子,拿起王鏊的文章給他讀了一遍,全程感情十分充沛,語氣也是抑揚頓挫,聽得朱厚照很有些飄飄然。
朱厚照等文哥兒讀完后,拿過文章自己又學著讀了起來,只覺自己簡直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崽
文哥兒便不給他念了,讓他拿著自己先看,有看不懂的再問。
既然全是夸自己的詩文,朱厚照那是一點都不怕困難的,學習勁頭十足地捧著文哥兒帶來的夸夸集認真研讀起來,遇到自己看不懂的典故才轉頭積極提問。
文哥兒堂而皇之地在東宮帶薪摸魚,中間甚至還補了個覺,讓朱厚照有疑問再叫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