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霜降,直到立冬,陽山市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才下起來。仿佛要把前面找補回來似的,一下就斷斷續續地下了好幾天。
十一月十號這天,早上六點多鐘就有人爬起來掃雪。
趙音音聽著動靜,趕緊披衣服出門,對著搬梯子上房的小伙子道謝“哎呀,可謝謝建軍了”
許云海跟張組長算是同事,趙音音也一直叫齊大嫂為嫂子,但是張組長家大兒子張建軍其實也比趙音音小不了幾天。趙音音也不好意思叫人家大侄子,只能直呼其名。
這大雪是夜里頭兩點多鐘下起來的,房頂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不掃的話容易把屋頂壓塌了。這會天才微微有點魚肚白,有人打著手電給照亮。
“看著點,可別滑了”
齊大嫂跟趙音音站在一起,看出來她的尷尬“沒事,各論各的建軍吶,我說你可不許再沒那眼力見了,你叫趙姐就完事了。”
周群芳剛搬來的時候,這小伙子愣管人家叫周姨。搞得齊大嫂也跟著鬧了個大紅臉。
趙音音抿嘴樂,這輩分夠亂的
“沒事兒,就算叫姨也行,漲個輩分還不好嗎過年我給包紅包”
經過上次那事兒,她算是徹底融入這家屬院里頭了。有話題,能揶揄幾句,這關系不就處上了嗎
院子里頭這么折騰,也沒誰家睡得著了。大家紛紛起床掃雪,就李向陽家最特殊,只掃自家門口窄窄一條路。
齊大嫂撇撇嘴“這大好日子,懶得埋汰他”
“今天是啥日子呀”
趙音音有點好奇,這不年不節的,算是啥好日子
李巧干得熱了,把棉手悶子脫下來,指了指她“太不進步了,小趙中央開會啊你家小許頭上還扣著帽子呢,你咋不關心呢”
平常生活,趙音音還是能跟上的,但是要她一個剛穿過來半年的古人去關心這些,可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她這些日子也聽大家說過,大家熱切議論著那篇被譽為“東風第一枝”的報道,議論著之后人民日報上的各種交鋒。鄧同志最終能不能繼續主持工作,是每個人都要議論上幾句的話題。
經歷過運動的老百姓,比任何人都迫切期盼著生活安定下來。
院子里頭現在最流行的一句話,就是“把被四人幫耽誤的時間奪回來”家家戶戶都在學英語,再困難也要買個錄音機,周群芳學的是許國璋英語,院子里的年輕人天天湊在一起聽英語九百句。
不過,等到晚上,錄音機里傳出來的聲音就都變成鄧麗君了。
許家的錄音機還是趙淮讓秘書送來的,連磁帶都準備了幾份,貼心得很。有英語,有鄧麗君,還有一盤肖邦。
“今天早上,李姐還說我不關心時事,”趙音音看著嶄新的雙卡錄音機笑道,“這錄音機一送過來,我就知道,你肯定沒事了。”
她這個爹,見風使舵是一等一的擅長。
“這錄音機收下吧,后面再看看。”
許云海一開始對趙淮這老狐貍排斥得不行,現在倒好一些了畢竟是趙音音的親爹。
“當然得收下,”趙音音可是記得呢,當初換成她出嫁,嫁妝里頭的東西可是一下子少了一大半,什么收音機縫紉機,都不見了,“這才哪跟哪啊,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