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李巧那學來一句話糖衣吃下,炮彈打回去
中央工作會議從十一月十日一直開到十二月十五日,全國上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京市。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刊登著各種講話,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
許云海這時候倒是鎮靜下來了“平反是肯定要平反的,等著就是了。”
大雜院里的風向,也悄悄地變化著,白天有人放鄧麗君了,愛漂亮的小媳婦穿上紅棉襖了,小鄭敢把德國古典哲學這樣的書明目張膽地拿出來看了。
周群芳抄了舒婷的詩跟趙音音分享“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她雙眸閃著淚光,幾乎是背誦下來全文“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像和你站在一起”
她屏住呼吸,生怕呼吸聲驚動了詩句最后的余韻似的,過了好久才說“音音,你說,這樣的愛情真的有嗎”
趙音音在心里悄聲嘆口氣。
“或許會有,”她意有所指,“但是這些東西畢竟只是生活中的少數,絕大多數人的生活都是柴米油鹽。卓文君跟著司馬相如私奔,最后不也只能當壚賣酒”
周群芳低下頭“小趙,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周群芳還是云英未嫁的小姑娘,趙音音絕不會這樣潑她冷水。可是她已經嫁做人婦有兩個孩子了,這年月離婚,除非是要劃清界限或者有立場錯誤,否則是不行的。
周群芳展開那張紙“不說這個,我倒要考考你,這上面認得幾個字了”
趙音音樂得她轉移話題,對著那張紙辨認起來“我如果愛你”
這一個月多,她學了差不多二百個字,當然,大部分都是生活常用票據上的字。受她感染,家里頭幾個小孩也都跟著認識了阿拉伯數字和自己的名字。
“音音,其實你真的聰明,記憶力又好就是耽誤了”周群芳跟著趙音音看了一遍,發現她竟沒有認錯一個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學英語”
“那你可饒了我吧,”趙音音笑道,“老祖宗的方塊字我還沒認全呢,就跟你學那彎彎繞繞的鳥語等以后我把漢字認得差不多再說。”
她跟周群芳要了那張抄錄了詩句的紙,小心翼翼地折起來。
“走吧,也該去做飯了。”
趙音音進屋抓了幾顆糖,塞在周群芳手里“拿去給小雅小聰吃。”
小雅小聰是周群芳一雙兒女的名字。
這些天,來了幾批人看許云海,是他爺爺的老部下。平反的曙光來了,不少人都是拎著東西過來看他。
吃喝這些東西,許云海就收下,其他一律退回去。趙音音問過他,是不是覺得這些人到現在才出來有些虛偽
“不虛偽,換了我自己,恐怕也要明哲保身的,”許云海整理著這些禮物,“當年我爸的罪名可不輕,我能被保下來,已經要感恩了。”
“但是,叫我有多熱情,恐怕也做不出來,”許云海道,“我想好了,不回京市,物質補償可以要些,別的就算了。”
他征求趙音音的意見“你覺得怎么樣”
“我覺得挺好的,”看著許云海眉間的郁色,趙音音安撫他一句,“在這住著不是也挺好的,沒必要一定要回京市。”
趙音音一邊答復著,一邊喜滋滋地看著凍得梆硬的胖頭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