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柯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僅僅在不久之前,還覺得自己作為一小撮法外之徒的頭目,是絕對接觸不到昨晚那種層面的。
沒人談起過那些事,應該不是流氓們守口如瓶,而是見過的人都死了。
他們只是這片黑暗海洋淺處的磷蝦,靠著從更深處上泛的尸體碎屑維生。
超常識的力量明明存在,卻又不在日常中顯露。那么最自然的解釋就是它們深深地隱藏在水下,在角力中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普通人眼中的“常識”或許只是鏡花水月,就像開在巨炮高塔上的脆弱白花。
柯林用了數年時間才撬開教團在神學院設置的壁壘,窺見了那個世界的一鱗半爪。
而昨夜,不知是不是因為卡佩羅家的權利更迭,幾頭不知名的巨獸在水下撕咬,一些平時沉淀在深水中的東西也被迫上揚,露出了水面。
這樣的機會,柯林怎么可能放過。
將卡佩羅的女兒安置在施塔德河港區一家平時有合作的旅館中,并且吩咐里卡多看住她之后。柯林必須先處理另一件事。
他身上的傷口,從右肋到側腹。很淺,但沾染了那東西的血液和組織。
在倉庫賭場里,他找到庫存的幾瓶劣質威士忌,簡單地為自己消過毒。可是在弄清楚那東西到底是什么之前,他不可能因為這點聊勝于無的安慰性措施就放心下來。
這也是他死死抓住線索,綁了那個女人離開的原因之一。
所以馬車走的并不是預先規劃的逃跑路線,他沒有試圖隱藏自己的蹤跡,直接讓里卡多來到河港區。也許會增加暴露的風險,但此時已顧及不了那么多。
一般的醫生是處理不了這種事情的,而對那種層面有所了解的醫生,柯林只認識一個人。
季麗安。
柯林把馬匹從馬車上解套,騎上馬直接沖向她在河港區的住處。
貧民窟,露天晾曬的衣物層層疊疊,窄路兩旁散布著流鶯。把馬丟在路邊,柯林匆匆忙忙地走進一幢破敗的樓房,無視樓道里那些妓女對自己的招攬,走向第三層。
敲門之后,柯林直接用鑰匙開鎖。季麗安正坐在獨腳鋅皮圓桌旁用早餐,驚訝地看著他的闖入。
柯林徑直朝著一張被粗糙地改造過,權當是手術臺的座椅走去。
“被不正常的東西傷到的,幫我檢查一下。”
季麗安的表情嚴肅起來,她很快洗完手,戴上口罩以及頭燈,拿著一盒醫療器具趕過來。
“是什么東西”
柯林簡明快速地向她說了情況。
季麗安未必確切地知道那是什么,但多少能幫助她的判斷。
再次用酒精清洗傷口,季麗安耐心地將那些殘留的組織從柯林的傷口上清理出來。一點一點收集在托盤上。
一些碎裂的骨片,不知道原本長在哪的肌肉纖維。
大概花了十來分鐘,季麗安確認柯林的傷口上已經干凈。
這時她才轉頭用手帕捂住嘴,悶悶地咳嗽了一會。
“你怎么看”柯林問。
“碎成這樣看不出來什么。”
她眉頭微皺,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那陣咳嗽,還是因為接下來要宣告的事實。
“柯林,我覺得你的傷口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