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燈人不得不捂住手腕上創口阻止血液噴涌,傷口很快就會在肌肉的擠壓下閉合,但其中的神經卻無法重連。
喬凡尼后退兩步,他抬起自己的右臂,半截手臂已經“柔弱無骨”,在空中像膠體一樣搖晃。
“你明白這種感覺嗎”
他向阿雷西歐問道
“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殘害,明明疼得要昏過去,但心里卻不見悲喜。”
喬凡尼少年時是個情緒激烈的人,張狂地笑,不遮掩地痛哭。
幼年毀容的經歷未能摧垮他,反而將他鍛煉得越加豪邁。
但現在,除非是受到最強烈的刺激,他的內心已經不能感受到任何起伏。
“原來是這樣嗎。”
阿雷西歐就像是才發現似的
“你已經快要被耗空了。”
生命豐饒反復燃燒又填充的副作用,喬凡尼能堅持將近十幾年,已經近乎奇跡。
原始生命力的枯竭。
這不會致死,喬凡尼曾對柯林說自己就快死了,那并非是指上的。
早在六年前,他就已經不得不使用精神類藥物,嗎啡,鴉片。
但在重度依賴了兩年后,他就毫無阻礙地將它們戒除了。
因為即使過量使用這些藥物,他都已經不能感受到任何刺激。
他拋棄了自己的情人,最后只能從豪賭和廝殺中尋求內心的一絲絲波動。
就像飛蛾撲火一樣,追逐著最驚險的場合。
但欲求愈盛,心靈可以感受的卻越加麻木。
他知道在最后,自己將迎來一種極其安詳的死亡。
那是沒有任何沖動的永恒睡夢,一種還活著卻又已經死了的形態。
“我根本無所謂自己是在為什么信念,誰的托付而行動。”
喬凡尼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這種慘烈的骨折已經沒救了,即使在激發物的作用下也不可能再恢復過來。
他拔出一柄短刀干脆地將殘肢割斷,然后單手在袖口上打了一個結。
執念本身是什么,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
他已經徹底沒有沖動,也無力再尋找疲乏的快樂。
但就像每天都要吃飯一樣,總得有一個能讓自己動起來的理由。
但無論再怎么努力地去自我感動,自我說服。喬凡尼卻深深地知道。
奈維歐臨死前給予的托付,對他來說就像是出門先邁右腿還是左腿一樣。
必須要有,但又根本無所謂的“習慣”。
“可是當你說我的心智受你影響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到了。”
喬凡尼帶著一線緬懷地說
“恐懼。”
他害怕自己被人操縱。
這意味著他多少還有在乎的事情。
甚至,奈維歐的遺愿對他來說也并不是那么無所謂。
他身上還殘留著一點人味。
自己的心之殼究竟有沒有縫隙,反而是最無關緊要的事。
“所以我真的要感謝你。”
綁好袖口之后,喬凡尼用左手再次握緊刀刃。
憑借這一抹恐懼,他發現自己離那種徹底的平靜還有一些距離。
還可以再維持一段時間。
當柯林撿起地上的匕首時,瞥見了朱利歐正在看著自己。
她的臉龐上浮著一種柔和而絕望的神色,已經不再嘗試去掙扎。
“已經可以了。”
她低著頭,小聲地說道
“那個實驗室的地址,就在我的衣兜里。”
我把它給你,不要再管我了。
“你聽見了嗎”
朱利歐抬頭,發現柯林根本沒有在看著自己。
他盯著阿雷西歐的背影,正在思索著什么。
放棄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