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柯林說著說著,熱情也漸漸冷卻了下來。
這不是商議的態度,大公只是在冰冷地旁聽而已,他親自俯身下來稍作了解,聽一聽那些除手下通報之外其他的聲音,但其實他并不在意。甚至聽過后都沒什么印象,因為腦中可能根本沒有在思考相關的事情。
第四分鐘剛走到一半,柯林還沒有說完自己準備好的話。
“喀噠。”
聽筒的另一邊被掛斷了,只余下尖銳粗糙的盲音。
“那我們就可以”
柯林下意識接著說了幾句,然后聲音輕了下去。
他看了馬里齊奧一眼,慢慢地將聽筒擺回到儀器底座上。
通話提前中斷,馬里齊奧愈發蒼老的眼中,滑過一絲絕望。
柯林的話幾乎沒有停下過,偶爾的停頓或發問,間隔時間也很短。從這一點就能推測出,大公全程沒有做過什么像樣的答復,興趣缺缺。
“他根本沒有說過一句話。”柯林說。
他一度懷疑是通話器出了故障,但是背景音始終存在,大公似乎是在某處園林里,草木在微風中相互摩挲,馬匹嘶鳴,還有秋日落葉被卷起的聲音。
“也許他只是不想馬上做答復。”馬里齊奧安慰自己似地說
“或者他不想被人錄下什么證據。這時候不表態才是合理做法。”
但希望確實渺茫。
“別自欺欺人了。”柯林說
“無論結果是什么,現在都已經等不起,必須馬上反擊了。”
武裝自衛。馬里齊奧望著柯林的眼睛,終于下了決心。
“我這已經拿到了一些名單和地址。”柯林從上衣取出一張紙
“按照約定,由你的人來處理。”
之前還怕刺激到那些軍人,但現在他們正在進一步聯絡聚集,所以必須在那之前解決掉組織者和煽動者。
馬里齊奧接過柯林手中的名單,拿到近處看了一眼。上面排列著舊城貧民窟里的許多住址,另外還有一批,則是施塔德機構的人。
“今晚就動手。”
柯林頓了一會后說
“至于兄弟會中的超凡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海涅拜訪了克雷吉的臨時住處,地址是柯林告訴他的。
算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和老師見過面。對于海涅忽然的到訪,克雷吉雖然沒什么明顯的表示,卻也是有些振奮的樣子。
恐怕,克雷吉還是很渴望能與人交流的。這些年來,無論是遭遇失敗的懊悔,還是獲得突破的喜悅,他都只能一個人默默品嘗。因為沒有任何參照物,他也難以把握自己如今正處于什么位置。克雷吉不太在乎別人的看法,卻也好奇自己正在苦思冥想的問題,是不是早已被別人解決,甚至,問題本身已經被判斷為沒有意義。
面對像孩子一樣急于展示的克雷吉,海涅不禁感到有些慚愧。因為在年輕時他就已經跟不上老師的思路。更不用說在離開學生時代之后,他就一心撲在了工作上,不再對那些深奧晦澀,也幾乎無法應用的理論抱有興趣。
他只是為柯林的問題來的,對這些話題也只能牽強地應付著。
所以漸漸地,克雷吉似乎也感到了失落和無趣,將那些草稿翻過一遍后,又默默地收了起來。
“所以您知道柯林他,一直在收集神學院報房的材料嗎”
乘著冷場,海涅適當地切換了話題,向克雷吉詢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克雷吉沉默了下來。
“他做下的那些事,終于被學院發現了嗎”
“不,現在知情的人只有我而已。”海涅說
“他做得很謹慎。我專門調查了一個月,也沒有發現端倪。如果不是這次情況特殊,我又一時心血來潮。恐怕我永遠也發現不了他在竊聽。”
“所以,如果這件事您是默許的,或者對您有幫助的話。”海涅說
“也許以后,我也可以當作沒看見。”
克雷吉思忖了一會,柯林的竊聽確實可能給自己和海涅帶來麻煩。但柯林能否解開記憶,畢竟關系到胞弟倫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