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主任醫生以及一溜實習生眼里,看到了深濃的同情。
畢竟她如此漂亮年輕的姑娘,右手成了擺設,連拿鋼筆寫字都可能成為奢侈。
夏昭蕓臉色不變,又繼續掛了神經內科,經過一系列的檢查,拿到副院長開具的左耳外傷神經性耳聾傷情鑒定書。
她挺直脊背離開醫院,緊抿著唇瓣走了許久,才長長吐口濁氣,看著有些西沉的落日,輕聲悲涼又帶這種解脫喃喃道“我背負著謀殺人的惡名,右手和左耳得了不可逆轉的傷殘,應該夠還了宋家養育之恩了吧”
“宋家的女兒,又豈是那么好當的”
昭陽制衣廠的文工團位于廠區中央十層文化宮內,不論平日廠里的慰問演出、排演、訓練,以及團里單身員工的宿舍,都在這棟樓上。
旁邊緊挨著操場,對面則是總辦公樓。
這會兒大家已經吃完飯了,男人們穿著球衣吆喝著打球,而文工團的姑娘們端著盆子結伴去澡堂。
夏昭蕓就逆著人流,在眾人頻頻投射過來的八卦、憐惜、解氣、厭惡等等復雜的目光中,目不斜視邁著長腿,走進大樓里。
跟舍管阿姨打了聲招呼,做了登記,她拿著鑰匙領了鋪蓋等物往樓上爬。
“蕓蕓”剛打開門,不等她細看宿舍里的情況,就被人給撲了滿懷。
她拎著的東西,也紛紛落了地。
來人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急哄哄地將東西拾起來,一股氣堆到唯一空著靠窗的上鋪上。
然后小姑娘就拉著她坐下,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泛紅地落在夏昭蕓包扎成粽子的手、那腫起來的臉頰以及破了皮的唇瓣上。
“他們怎么這么狠心”
“合著不是自己親生的,十八年的感情喂了狗怎么說打就打,還打這么狠”
“蕓蕓,你也是傻的,怎么就站著擎等著呢你也不怕這么如花似玉的小臉破了相”
小姑娘心疼地將她當成了瓷娃娃,不敢碰觸,一邊憤恨地說著,一邊癟著嘴想哭。
夏昭蕓輕笑下,扯動了唇角的傷口。
這會兒她不逞能了,蹙著眉頭斯哈聲,抱上嘰嘰喳喳的小妮子,有些疲倦困頓道“你是知道我的,我很早就想要擺脫他們了。這次給了我充分的理由,我還以為你得買掛鞭炮替我高興呢。”
就像是其他人議論的般,她夏昭蕓從來不是個好人,不知道是她生來涼薄,還是受到宋家人的影響,但凡沒有利益可圖的關系,她壓根不屑于經營。
她來往的小伙伴,最少也是正主任家里的,更不乏科長、部長、廠長家同齡的公子、姑娘。
她長得漂亮,會來事,又慣會裝模做樣,倒是讓那群公子哥們樂得捧著。
唯一交心、不用她夏昭蕓花費心思的只有跟前的賀青冉,因為她們倆都是用拙劣的面具偽裝自己,時刻豎起刺,護住內心唯一凈土的同類。
“但是你也太慘了,一點都不像你,”賀青冉撇撇嘴,將飯盒打開推過來,“知道你沒吃飯,特意給你留的。”
夏昭蕓笨拙地用左手往嘴里塞飯。
剛才還沒有感覺,這會兒聞到飯香,她頓時覺得饑腸轆轆,哪里還是以前數著米粒的模樣,狼吞虎咽的讓賀青冉邊笑邊紅眼框。
“胃口真好,背上謀害妹子的名,你心真大,”賀青冉剛才看不見人擔心、緊繃的情緒得到緩解,開始調侃起來。
“又不是真得謀殺,誰愛說誰說去,自個兒糊涂偏聽偏信,我跟那些傻蛋較真”夏昭蕓丟了個白眼。
她長得嬌艷如國色天香,五官精致漂亮,那雙狐貍眸子時刻盈著笑意,一個白眼也能被她操縱得勾人心魄。
賀青冉心都沒出息地漏半拍,沒好氣道“名聲可是好東西,你瞧瞧霍思童那個小妮子,不就有個壯烈犧牲的英雄哥哥,搶了廠長家千金的對象,有人說什么沒”
“但是你呢白長了漂亮的小臉,因為名聲臭,看誰敢娶你這個毒婦,哦,對了,某人還自攬了小人頭銜,啥小人報仇從早到晚,真是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