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清很意外,葉校會主動說起,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該裝作沒有已經知曉的樣子,又或者驚訝的表情該怎么裝
他只是挑了下眉,干脆不裝,問她“什么時候決定的”
葉校說“很早。我剛來這邊上學的時候就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了,但履歷不夠格,有些猶豫,讀研后才堅定了信念。”
也有葉校覺得不夠自信的事情么顧燕清覺得這不該,畢竟她總是一副縱橫天下的高傲。
葉校問“如果我能考進去,你介意我成為你的同事嗎”
“這是你的目標,我的意見并不重要。”他說。
葉校看見這反應,聳了下肩膀,無所謂道“到時候,我們這樣的關系,說不定也不存在了。”
誰也干涉不了誰,介意也沒用。
顧燕清失笑,他背靠著玻璃,看這個女生認真工作的模樣,問她“葉校,你為什么會讀新聞專業又為什么想進電視臺”
“啊”
顧燕清沒有重復,他確認她聽見了。
對葉校來說,這是一個時間跨度很長的故事,或許說是信念更準確一點。
情況很復雜,但心一旦敞開,也就敞開了,沒什么不能說的。
“那你為什么會當記者”
他坦然道“因為我父親是新聞工作者,以及,自小受到的教育影響。”
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這話在葉校聽來是有些優越感在的。
葉校的童年從來就沒有清晰的目標,“我以前沒有夢想。我爸媽以及身邊人的教誨就是,出人頭地,努力賺錢,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
沒人跟她說,要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怎么樣才算出頭人地為什么成功的唯一目標就是回報養育之恩
她努力不能只為自己嗎
在葉海明和段云的意識里,成功的意義就是變有錢,脫離貧困的日子。更自私一點,孩子是父母低投資高回報的項目,且有機會改變家庭命運。
這不怪葉校的父母,大多數精神貧瘠的人,也只能想到這里了。
轉折發生在她上初中時。
葉校跟顧燕清說“我不知道,你記不記得b城電視臺以前有個男記者,叫陳觀南。”
“嗯。”此時顧燕清的眼里涌現一絲詫異。
“他應該是我選這個專業的誘因,或者說偶像。他對我的影響很大。”葉校仔細回憶了一番。
她上初中的時候看過一檔法制節目,披露一起婦女兒童拐賣大案,在全國都引起了轟動。
爆出來的人叫陳觀南,是b城電視臺的一名調查記者。
當時大學畢業的陳觀南剛進入電視臺工作,某天收到一條求助短信,一位母親說自己的孩子被人販子拐去做乞討兒,被打斷了一條腿,雖然她的孩子很幸運在大街上乞討被發現救出,但是犯罪團伙還在逍遙法外。
肯定還有許多同樣遭遇的孩子在遭罪。
那位母親祈求電視臺曝光這件事。
陳觀南確認了真偽后,開始著手調查,犯罪團伙在南方的貧困地區一帶活動,目標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和兒童,將其致殘,精神控制他們去大街上乞討。
當時的陳觀南是個年輕力壯的男孩子,長相帥氣,個子還很高,明顯不屬于“目標”。
為了做成這件事,他一個月內使自己減重30斤,胸前瘦得像掛著兩片肋排,他還在烈日下暴曬使皮膚迅速老化,不洗澡不剪頭發,直到身上幾乎沒有正常人的樣子,然后在乞丐最多的那條街上裝瘋賣傻了一個星期,終于引起犯罪團伙的主意,把他帶回去了。
他成功潛入他們的窩點,看到了十幾個被像牲口一樣對待的孩子,這些人傻的傻、殘的殘,吃喝拉撒在一個屋子里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