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穎曾派人打聽過劍南鈴醫阮姑的下落,下人為她探得,她好似和她孫兒暫住在光德坊的一間民宅里,這民宅也是京兆少尹黎意方的置業。
可她今晨派人去請那老醫姑時,卻發現小宅空空如也,那醫姑的下落亦不知所蹤。
下人通稟這事時,李淑穎正對著鏡臺,往自己的面頰上細細地勻抹脂粉,手中鎏金鑲寶玉盒中的香膏制價極其昂貴。
聽罷這話,李淑穎的心中冉起了挫敗和煩躁。
實則她的五官雖然生得精致艷麗,可皮膚底子卻不怎么好,無甚光澤不說,還總是色沉暗黃。
可她自恃身份,向來要示外光鮮,每日都要花至少半個時辰,將露外的肌膚勻抹能變得白皙的脂粉。
可脂粉的滑石粉雖能使得她的肌膚看上去極有光澤,可里面含的鉛量,卻也讓她本身的皮膚底子越來越差。
李淑穎的語氣還算平靜,淡聲對那下人命道“再去尋她蹤跡,一定要將那老醫姑尋到。”
“是。”
前日在緞料鋪子幫李淑穎打探阮安的婢子名喚朱菊,她拿來賀家長女賀馨若提前贈予李淑穎的生辰賀禮,恭敬道“姑娘,賀家那位又勤趕著巴結您呢,這回她送了套琉璃制的茶具,您看看可喜歡”
李淑穎淡淡地瞥了那套茶具一眼“拿到庫房里去吧。”
“是。”
朱菊一早就猜出,李淑穎定是瞧不上賀馨若贈她的這盞茶具,她們家姑娘什么好玩意沒見過也就是賀家那位眼皮子淺,沒見過什么世面。
少頃,李淑穎為自己斂好了妝容,她微微抿唇,雙唇很快染上了石榴色的口脂。
阮姓醫姑既已失蹤,她也很好奇賀馨芫臉上的痘瘡到底怎么樣了。
李淑穎在一眾世家貴女中的地位若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她生得艷絕無雙,祖父又是當朝皇帝的帝師,放眼整個長安,誰都沒她風頭更盛。
是以很多貴女,乃至命婦都緊巴結討好著她。
她原本不用與賀馨若假意交好,可每次宴事,她都因為賀馨若對賀馨芫的羞辱而感到快意。
畢竟她能從賀馨芫那張滿是痘瘡的臉上,找到許多快意和平衡。
朱菊這時不屑道“那賀家大姑娘也忒得意了些,不就是攀了個霍家嗎有什么好得意的。誰不知道,自打定北侯霍平梟在邊疆戰死后,他們霍家的權勢和氣焰都低了不少。”
李淑穎沒言語,只對著銅鏡描了描眉。
是啊,霍平梟都戰死了,這三大柱國家族之首的霍家還能支撐多久
權傾朝野的丞相霍閬是個身有殘疾的病秧子,熬不了多久,霍閬一倒下,霍家可謂是后繼無人。他的另兩個兒子,與霍平梟那種天之驕子一比,都顯得平庸至極。
李淑穎適才焦躁的心情漸被平復,朱唇亦露出一絲諷笑。
她即將嫁進東宮,日后也會母儀天下,成為大驪國的國母,她們李家只會越來越好。
等霍閬死后,這驪國三大柱國家族之首,也該換成李家了。
時近黃昏,驪國與北宛的交界之地是廣袤無垠的漠土。
忽有狂風驟起,霎時間,黃沙漫卷。
哨臺上的千夫長正神情嚴肅地往遠方眺望,偵查著敵情,風沙灌入他口鼻,亦迷住他眼睫,待邊疆暴烈的颶風止息,他終于看清遠方景象
烏泱泱的大軍正往他們方向行來,他看見了數以萬計的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