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黃昏,斑斕的錦鯉在菡萏池中歡快地游動,滿池的荷花含苞待放。
上午回到院子里后,阮安派小廝去打探過霍羲的下落,得知霍羲果然在霍閬那處。
她已有好幾日都沒見過兒子,自是想盡快見到他,卻又礙于霍閬的威嚴,不太敢自己一個人去霍閬那處,將霍羲接過來。
正想著要不要先派個下人去霍閬那兒探一下口風,卻恰好在菡萏池的曲橋上,跟剛下學歸來的霍樂識打了個照面。
“大嫂好。”
霍樂識穿著一襲月白色的記襕袍,同江小娘病病懨懨的氣質不同,少年的氣質很清朗健氣,一看就是個脾性很好的人,面上也總是掛著溫潤的笑意,給人的感覺很親切。
阮安身為長嫂,見他身后跟著的侍童還提了個書箱,便關切問道“三弟這是下學了,在國子監上學累不累啊”
聽到阮安問起了他的學業,霍樂識清咳一聲,溫聲回道“還好還好。”
僅回了四個字,他趕忙將話題岔開,又問阮安“我聽說大哥最近要很晚才能歸府,這還沒到用晚食的時辰,大嫂這是要去哪兒”
霍樂識向來自詡是無憂無慮的一侯門庶子,同每時每刻都在努力的霍長決不同,他倒是對自己的身份和現狀都挺滿意的。
長兄的優秀是與生俱來的,別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拼得過。
而二哥的努力,是被主母高氏逼的,再怎么說二哥也是主母唯一的嫡子,自然被寄予厚望。
只有他這個老幺庶子,看似是邊緣人物,實則最輕松自在,有些東西本來也輪不到他,他也不怎么在意。
每日去國子監上學的樂趣來源,也不是夫子教的那些知識,而是從各個貴族子弟那里,探得的那些世家八卦。
除了打探世家八卦,霍樂識的另一樂趣便是寫話本。
他喜歡寫話本的事,只有他兄長霍平梟知道,而他肯將這些事告訴霍平梟的緣由,也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大哥不會嘲笑他。
每次他的月銀不夠花了,只要同霍平梟提一嘴,男人肯定會讓魏元從他自己的私庫里掏銀子,給他添補虧空。
只是霍樂識在面對阮安時,心態多少有些復雜。
他一直都對劍南的女鈴醫阮姑很有興趣,便準備以她做為主角之一,寫成自己以長安為背景的話本。
正巧他大哥此前被那女鈴醫救過,霍樂識便也從霍平梟那兒探得了許多的素材,前陣子長安城中盛傳的話本子,就是他寫的。
他對女鈴醫阮姑是有敬佩的心思在的,亦知兄長派人將那話本分發于各個酒肆的說書人處,就是為了向世人宣告,他和那女鈴醫是有些曖昧關系在的。
他本以為,霍平梟要娶的是那個阮姓的女鈴醫。
卻沒成想,他竟然娶了房家的遠方表妹為妻,還同人家有了個孩子。
雖然外人都說,男人有個一妻二妾太正常不過了,可霍樂識一直以為他長兄霍平梟會是個專一的人,不會像別家風流子弟一樣,到處沾花惹草。
可結果,霍樂識還是被現實打了臉。
他大哥在家里有嬌妻稚兒,在外面還有紅粉知己,跟別的男人也沒什么不同。
可這到底是大哥的私事,他并無權利去干涉。
只是在他看見了大哥的妻子后,覺得她實在是個溫柔良善的人,還給他生了個兒子,可大哥心里愛慕的女人,卻不是她。
思及此,霍樂識在心底嘆了口氣,也愈發同情起眼前的長嫂來。
記阮安還未回復霍樂識的話,卻見這少年的面色已是變幻莫測,她弄不清楚霍樂識到底是怎么了。
“三弟,我想問問,你方便隨我去趟相爺那兒嗎霍羲在他那兒,我已經好幾日都沒見到他了。”
阮安溫柔的話音甫落,霍樂識方才斂去了眼里的憂傷,連連對著她點了點頭“方便,父親也許久沒考校過我的課業了,大嫂正好可以隨我去一趟。”
其實霍樂識相當懼怕霍閬這位性情嚴厲的丞相父親,但一想到,眼前好不容易有個能幫大嫂的機會,他當然得好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