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大太監的聲音讓阮安從思緒中走出,他說這話時,神情難掩厭惡。
西內苑的人最討厭來掖庭,都覺得這地界最是污穢下賤。
阮安卻是這掖庭里最特殊的存在,她既要在掖庭中做粗活,還要經常去西內苑供皇后李淑穎差使。
她從木桶前起身,不發一言地隨著那大太監穿過長長的永巷,往西內苑遍及著華宇宮殿的內廷走去。
腦海中亦閃過李淑穎曾對她說過的話“你知道嗎,本宮最厭惡你那副假惺惺的模樣,你還在這兒道貌岸然個什么勁兒連自己兒子都護不住,還在這兒守什么醫德本宮留你做事,不是讓你在這兒治病救人的”
阮安是醫者,不可能聽從李淑穎的毒計,去拿自己的醫術害人,這些年她與李淑穎的關系,也仿若是兩只被關在籠中,不斷博弈的困獸。
她不肯拿醫術害人,李淑穎也需要她的固顏方術,她還有頑固的夢魘和頭疾,離不了她的醫術。
原來一個人壞事做盡,也是睡不下的。
李淑穎起初恨她的倔強,先命人往她喉嚨里灌了啞藥,將她毒啞。
后來太子登基后,發現了阮安的真實容貌,差點將她輕薄,李淑穎及時阻攔,卻更是恨極了她,那時她正與貴妃斗法,為了泄憤,李淑穎親自拿匕首,一刀又一刀地劃傷了她的臉。
阮安受制于李淑穎不是因為懼怕她,而是因為阮羲的命被捏在她的手里,她為了保護孩子,只能繼續幫她治病,也任由她讓掖庭的婦人肆意侮辱她。
記只是她身為醫者,看著無數鮮活無辜的生命死在這宮廷的爾虞我詐里,卻只能選擇見死不救。
這對于她而言,便如利刃扎心,比死都要難受。
永巷外隔著道宮墻,便是矗立著太極大殿的外朝,這時令正逢群臣下朝,紅墻外的聲音微有喧囂。
“奴婢見過大司馬。”
聽得大司馬三個字時,阮安驀地頓住了腳步,透過斑駁宮墻的漏窗,她眼前亦虛閃過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是霍平梟。
縱是她看不見,也覺他通身散著王公的矜貴氣質,霍平梟不到而立,已是位列三公之上的大司馬,皇帝耽于他的權勢,名為加九錫,賜封地,要將他封王,實則是想削了他的權勢。
那年她和所有人都認為他已戰死,可他沒有。
阮安看著他身影正迎著耀眼的瞳日遠去,而她則站在這幽深宮墻的陰影中,再出不了內廷,不禁咬了咬唇。
她不敢見他。
一方面是因她嗓音沙啞,面容可怖。
另一方面她知李淑穎心思歹毒,如若得知阮羲是霍平梟的兒子,那她孩兒的處境只會愈發艱難。
“毒后李淑穎在那兒,還不快去追活捉毒后李淑穎”
宮變的那日,昏庸的皇帝早已提前逃竄,他早就與皇后李淑穎感情不睦,自是沒管她的死生。
李淑穎在那日也終于失去了皇后的端莊,自己小命難保,卻仍要帶上鳳儀宮的女官和阮安一起逃。
兒子的下落就在這女人的手里,阮安不得不隨著她逃,猶記得那日內廷禁軍仍在負隅頑抗,有十余名禁軍也跟著她們一起跑。
叛軍來勢洶洶,匍匐在殿脊上的弓弩手得令后萬箭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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