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是父皇查出來,現在瞧來,十有是藺子濯派人泄露給皇帝,難怪調查的速度這么快,他和藺睿聰一早便被盯上了。
藺正青自以為對七皇子足夠戒備,但對方依舊出乎他意料。
藺子濯不置可否,此刻的他如同抹去灰塵的玉石,哪還有曾經的沉默寡言,一身氣勢毫不掩飾。
痛苦的咳嗽聲從上方傳來,東慶帝神色痛苦,太醫正在戰戰兢兢為他診治。
東慶帝感受到體內生機的流失,他知曉自己大限將至,而臺下那群人也很清楚。
皇帝渾濁的眼睛顯出幾分精明,他需要在徹底閉上眼前,安排好一切,死亡真正來臨,他仿佛又成了那個英明的帝王。
喘著氣將皇位傳給藺子濯,這個兒子是最適合的帝王人選,除了一件事。
“帝王不可為美色掌控,你想成為優秀的皇帝,霽月不可留你放心,朕會幫你”一字一句,話語中盡是殺機。
二皇子和八皇子臉上出現不可置信的表情,父皇分明之前也對霽月另眼相看,為何做出如此殘酷的決定。
藺君浩倏然看向藺子濯,那人眼神深沉,面色如同覆著薄冰,氣場冰冷。
云姝正坐在涼亭中,玩著藺子濯前段時間送她的九連環,這九連環由上等紅玉制成,乃極為罕見的珍品,整個東慶也只有一個。
秀月和另外幾個婢女隨侍在一旁,目光溫柔,七皇子妃美貌傾城,溫柔和善,府中人沒有不不喜歡她的,即使只是在一旁看著,都會心生愉悅。
九連環變化多端,云姝試了半天也沒有頭緒,泄氣道“好難呀。”
她郁悶地看向玩具,“真的有人能解出來嗎”
“公主,不如奴婢們幫您研究一番。”婢女們紛紛湊過來,云姝也就任她們看。
涼亭外,一個身影正在慢慢接近。
秀月似有所感,驀地回頭,眼睛瞪大,“你”
大殿中。
東慶帝癱坐在龍椅上,忽地面色紅潤起來,眼神越發明亮,然而太醫卻不敢再看,這是回光返照呀。
他大聲笑道“子濯,你以后便會明白朕今天的決定有多種正確,朕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東慶江山,為了我藺家能千秋萬世。”
“帝王決不可有私情。”
東慶帝在大殿混亂時,就已理清一切,他沒有心思去怪罪藺子濯,只想著不能讓下一任帝王有弱點,當即派人去賜死霽月公主。
至于其中有沒有私心,也只有這位帝王知道了。
藺君浩狠狠一咬牙,轉身就要去七皇子府,現在或許還來及,他決不能接受霽月毫無聲息躺在那里的模樣。
低沉的聲音制止了他的腳步。
“你是說先前派出去的太監嗎。”藺子濯扯出一抹涼薄的微笑,“來人,將人帶上來。”
如同死狗般的大太監被拖上來,東慶帝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早在你當年不聽辯解,將母妃打入冷宮之際,我就明白你到底是何種人。”母妃病重身亡,年幼的他卻只能握著她的手,眼睜睜望著她斷氣,感受著那曾經抱過他的懷抱一點點失去溫度。
那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夜晚,改變了藺子濯所有的想法,東慶帝在他心中再不是一個父親的形象。
東慶帝在政事上確實頗有手段,慢慢將東慶壯大,但他同時又是一個高傲自大,冷酷自私之人,當年真相還未查明,便將涉事宮妃打入冷宮,牽連奴才全部處死。
那段時日,皇宮里的血整整流了三天,無數朝臣為之膽寒。
如今東慶帝又要憑借自己的想法傷害霽月,藺子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沒有人可以傷害霽月,無論是誰。
藺子濯抽出佩劍,劍鋒在光線中反射出森寒冷寂的光芒,讓人望之生畏,他眼神冰冷,高高揚起長劍,下一刻,大太監人頭落地,咕嚕嚕滾到臺階前。
驚恐的眼神還留在那張臉上。
東慶帝瞪得眼珠,不斷喘著粗氣,再說不出任何話,之前幾句話已經消耗了他所有氣力。
他就這樣坐在龍椅上,一點一點失去所有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