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龍根本沒辦法照顧一個生病的人類。
高燒中的雪憲陷入輕微的昏迷,并在持續的夢魘中抽空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需要喝水,補充水分。
然后吃退燒藥,使用擦拭體表等方法進行物理降溫。
持續不斷的高燒會使人脫水,抽搐,引起腦缺氧損傷大腦等,雪憲學過這方面的課程,雖然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怎么生過病,圣殿的人總是把他照顧得很好。作為圣子,雪憲只需要關注上課和接待畸變體這兩件事,別的都與他無關。
這次雪憲沒有做關于圣殿的夢。
沒有夢見白博士,蜜兒,或者柔軟的鋪了鵝絨被的大床。
他只是覺得很冷,很清楚自己在哪里,他知道自己正蜷縮在幼龍的龍翼之下,瑟瑟發抖。
“他們不再需要你這個傀儡。”
簡陋慘白的面具上,畫著一只血紅色的眼睛。
“世界上不再有圣殿,人們也不再需要圣子。”
空蕩蕩的塔里,面具后的那把聲音說“沒有人會穿越風暴港,來救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死人。”
沒有利用價值的。
死人。
聲音不斷回蕩在塔里,回蕩在雪憲的大腦。
他不愿再反復重溫那一刻,卻控制不了畫面的的浮現。而幼龍的低語時不時地擠入他的腦海,給他帶來了一些清明,讓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努力地感受幼龍的意識,用以保持清醒。
龍不懂得分辨人類的身體表現。
一開始,它還因此感到興奮,所以才不斷地舔舐高燒的人類,看他發熱的皮膚上,那些刺青因熱度而冒出點點微光。
夜色中,幼龍發出嘶啞的低鳴,怪異地匍匐起身體,揚起尾巴,想要圍著雪憲繞圈。
“嗚”
幼龍龐大的身軀挪動,龍翼擦過雪憲的瘦弱的身體,硌得他生疼,他隱約聽見了周遭有樹木石塊掀動的巨響,幾乎以為是在地震。
雪憲感受到了一些屬于頂級獵食者身上的煞氣,夾雜草木氣息,也感到幼龍的頭顱一次次拱在他的后背。
事實上如果他這時有力氣睜開眼睛,仔細看一看的話,他就會發現幼龍燦金色的眸子正隱隱發紅。
“別跳了篤篤多。”雪憲覺得天旋地轉,迷迷糊糊地說,“你好吵我、我很難受。”
幼龍“咕”
它還不到性成熟期,聽到喊聲就撲騰過來,重新坐在雪憲面前,好端端地收起了龍翼。
女星光芒照射下,雪憲縮成小小的一團,他齒關打顫地告訴幼龍“不許你再跳了。”
我是人類,也沒有發情啊,笨蛋龍。
他這么想著,便再次陷入了昏睡里。
中途,雪憲短暫地醒過一次。
他感到冷風在臉上刮,腰間生疼記,頭很重,他奮力把眼皮掀開一條縫,看到下方郁郁蔥蔥的樹林。原來他正被幼龍的龍爪擒住,以很慢的速度掠過平原。
要回那個雪域中的溶洞了嗎他這么想著,就又閉上了眼睛。
之后的一切都變得很虛幻。
雪憲聽見了幼龍的嗚咽,它好像終于認識到這個人類生病了。
高燒中,雪憲一開始發冷,后來便開始發熱。
他光潔的額頭冒出冷汗,無意識地呢喃,眼睛對上一具羚牛的尸體。
羚牛的牛眼泛上一層灰白之色,脖子上破了個大血洞,扔在微微抽搐,但正被幼龍用黑爪子摁住。見到雪憲醒了,幼龍便伸長脖子湊過來,銀白色的鱗片反射出忒亞的光,刺眼得雪憲的大腦一陣陣地疼。
“庫木拉卡多”
幼龍在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