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太宰治終于忍不住笑了。
因為是撬開中原中也的保險箱拿來的,還沒開封,為了激怒對方,就毫不在意地拿來看了。
他把書本放在辦公桌上,坐上轉椅像小孩子一般轉了幾圈,接著像是終于憋不住似的,扶額笑出聲,與此同時他那雙鳶色的眸子越發晦澀無光。
啊,他已經大致猜到這個劇情走向的可能性了,作者真是惡趣味啊。
靜靜眺望一會兒窗外霧蒙蒙的天空后,他繼續把那本淡粉白底的書捧在手心。
就算猜到了,他也想繼續讀下去,就如同車禍現場旁停下圍觀的人群一樣,他想停下看看這一家最后會折騰到什么樣子,興致勃勃、并且由衷期待著。
啊,不如說是“迫不及待”更為貼切。
兩人爆發劇烈地爭吵,從沒見過這孩子這么硬氣地頂撞自己,松沼的父親氣瘋了,血液和血管一起跳動,頭暈目眩,等回過神來,他手中的刀子已經染了血。
對,剛剛松沼突然站起來,要跑出去他得拉住他,對,他不能出去兩人推搡起來,刀子不小心捅進去了。
“松沼你怎么樣了,趕緊找醫生”他語無倫次。
血、血都是血
溫熱的血液順著刀子流淌在他的手上,手燙的像伸進火焰一樣,眼睛也炙熱的疼痛。
幾個月前,松沼的死訊傳來時,他眼睛也那么難受。
家里快破產了,他一直避免兩個兒子知道這一點。
他的大兒子很聰明,他早就決定要把家業留給松沼打理,期盼著他能將其壯大輝煌,可是世事無常,資金運轉不過來,銀行也不肯再借錢給他,只差一點如果公司一倒,他們一家將背上幾十年都還不上的債。
這時,松沼的死訊突然傳來了。
他難道不后悔嗎他不該因為想保護松沼,讓他避開上門要債的人就擅自幫他安排旅行校車剎車失靈墜毀山崖,失事現場太慘了,血肉模糊到他都只能憑借服飾辨認那是不是他兒子。
身為松沼的父親,突然失去自己的親生骨肉,他難道不痛苦嗎他親眼看著自己兒子難看地火化難道不是他害死松沼的那幾天他每時每刻想起那孩子就難過得要命恨不得以身相替
直到保險公司找上來。
以防不測,他曾給家里每個人買了完備的保險。說實話,他不是沒動過把自己的自殺偽裝成意外,給家里人留下最后活下去的希望的念頭。
但他沒想到松沼會先他一步離開
總之,松沼的保險能填補最后一個空缺,是他最后翻盤的希望。
一個又一個夜晚,他在兒子生前的房間里,伏在他床前徹夜懺悔,為最令他驕傲的兒子、為這份人血饅頭。
他的兒子孤零零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卻要揮霍這份用命換來的保險金,每當想起,他就不禁痛苦萬分。
但是,為什么松沼突然回來了松沼確實是死掉了
但是,松沼回來了啊他高興啊妻子也同樣高興啊
只是松沼一定不能讓別人發現
他又開始徹夜難眠,以防萬一他把小兒子都連夜送回老家了,夫妻倆守著松沼心驚膽戰地過起日子,但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們不能一直把松沼關在家里,總有一天會被發現。
一旦被發現那他們全家就都完了
兩人商量著只有把松沼送出去才好,送的遠遠地。
他過去一直教導松沼做一個光明磊落的人好在松沼一直是個聽話的孩子,即便不知道這背后復雜的隱情也從未給他們添麻煩,即便從他最有安全感的臥室移居到地下室也未有怨言。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這孩子那么排斥離家呢明明他都把一切打點好了,又不是永遠不會再見面,這么簡單的事都做不到嗎
這也是為了松沼好啊
就不能努力努力委屈一下自己嗎果然還是太嬌慣這孩子了他知不知道這是害了他們一家啊
“你就不該回來你就不該回來你為什么不聽話就算在國外待幾年都不行嗎你這個壞孩子就不該回家不該”
這絕不是他心里的真實想法,但就這么沖動地說出來了,結果松沼不顧一切地往外跑,像是逃離什么洪水猛獸一般。
明明以前最喜歡待在這間書房了,明明以前最喜歡窩在處理文件的自己腳邊安靜看書了。
回過神來,他看著手里的刀子和鮮血,淚水不斷從眼眶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