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那個地方。
剛處理完傷口在軍官護送下趕到這里的宣平不可置信地大喊
“怎么可能”
而她身邊是沖過去的凌熏。
大概是蟲王的戰敗讓這堆剩下的蟲族都產生了本能的恐懼,幾乎要如潮水般退去。
但是退無可退,受傷的軍官倒下,新的增援補上。
人類的意志萬古長青,前赴后繼地追尋的新的未來。
池月杉落地的一瞬間頭暈目眩,她能感覺到自己額頭在流血。
但是她顧不上別的,也顧不上自己正好趴在一只蟲族的尸體上。
她大喊奚晝夢的名字,一邊被燒焦了一只耳朵的仿生兔子拖出了吞月殘余零部件里的一把刀。
“月杉,你拿著她。”
池月杉不明所以,她要去找奚晝夢。
云天澄拉住她,但她現在的軀體實在太小了,只夠抓住池月杉的褲腿。
此刻煙塵卷起,目之所及都是空濛一片,空氣都是難聞的味道。
云天澄“是她讓我交給你的。”
池月杉幾乎要瘋了“師母她還說什么了每次不說完還要我怎么辦啊”
她心跳得很快,緊張得幾乎要干嘔。眼淚也壓根沒辦法止住,不知道是被焦灼的煙熏的還是被自己的猜測嚇到的。
但池月杉還沒來得及追問,云天澄又扯住了她的褲腿。
池月杉看到了塵煙里熟悉的身影,奚晝夢用她那柄鑲滿寶石的長刀撐著自己,正艱難地站起來。
池月杉跑向她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腿受傷了,零件的碎片扎進了的她的大腿,幾乎有鉆心的疼。
但這些都顧不上了,她抱住奚晝夢才明白什么叫失而復得。
但奚晝夢根本沒沒力氣了,她被池月杉抱住整個人似乎又要倒下。
畢竟操控機甲是她,機甲遭到的攻擊也是她受的傷。
懷里的人身體冰冷,模糊塵埃里的一張臉也沾著血跡,指揮官的制服幾乎被血浸染,說千瘡百孔都是好的。
奚晝夢還在努力站直,她一只手抓著池月杉的手,一字一句地說“去殺了它。”
才說完她又劇烈地咳嗽起來,血不受控制地咳出。平日里就足夠驚人的美貌在此刻染上了足夠讓人心碎的脆弱感,奚晝夢認真地囑咐,偏偏她渾身顫抖,說出的話也像是破碎的“用用那把刀刺穿心臟”
“攪碎”
“一、一定”
“拿出拿出我的我的磁星隕石串。”
她每說一個字都好像極為痛苦。
奚晝夢甚至覺得這比幼年時第一次被磁星隕石吸取精神力還難受,她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痙攣,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
“月、月杉,你的母親”
她又開始大口地喘氣,染血的嘴唇噴出的呼吸燙出了池月杉的眼淚。
奚晝夢還笑了一聲“我幫你找回來了。”
“你聽聽”
她卻連這句話都沒說完,又倒下了。
云天澄催促池月杉快點,她留下照看奚晝夢。
現場幾乎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跡,蟲族的、人類的,散落一地的零件和節肢,天已經亮,只不過太陽還不肯出來。
池月杉拖著腿走向盛茜茜。
她吸著鼻子咬著嘴唇,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天。
哪怕她的一輩子,其實活了兩輩子,加上她看到的那個空間,可能是三輩子。
那把由云天澄打造的,磁星隕石做的刀上還嵌著奚晝夢之前分割出來的意識碎片,不知道是不是池月杉的錯覺,她覺得好重好重。
頭重心也重,走路都好像拖著千萬斤在走。
還有手上的這把刀,還有奚晝夢的血,讓她連嗚咽都發不出來。
明明沒有幾步路,她卻覺得好遙遠。
煙塵逐漸散去,池月杉看到了那具被奚晝夢徹底拆解的蟲族尸體,卻突然聽到了一道帶著溫柔的沙啞女聲
“終于見到你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