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著,二妹妹的母親跟你是同鄉,她身邊又沒個妥帖的丫頭,便想著你能去照料她幾日。她若心情有所舒緩,這傷好得也就快。”
柳熹微好像全然沒覺察蘇木的異樣,輕輕拍著她的手背。
“到底是女兒家,這臉上若是留疤了,往后可就不好嫁人了。她平日處處為我著想,這時候我若不心疼她,這府內恐怕也沒人會想著她了。”
蘇木驚愕地看著柳熹微,臉上神情幾經變化,最后咬牙道“姑娘,我不去。”
柳熹微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心底一片寒涼。
方才她還在猶豫,生怕猜錯了,辜負了蘇木對她的信任。
可現在,她幾乎可以斷定,蘇木就是柳青蕪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
她也想過,這些話說了之后,可能會引起蘇木和柳青蕪的警惕。但,她沒辦法不動聲色忍耐下去。
父母的死,是她心里永遠無法拔除的一根刺
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那時年僅六歲多的柳青蕪,到底出于何種原因要這么算計她
蘇木往后退了兩步,鄭重其事向柳熹微施禮。
“落葵姐姐沉穩,我是個藏不住事的。姑娘心腸好,顧念姐妹情,可有些話我不得不說。”
她略微停頓了下,嘆氣道“二姑娘看似單純,實則為人陰險,暗中做了許多對姑娘不利的事。姑娘可以不計較,但我卻不能忍。如果姑娘執意要讓我去照料她,蘇木寧愿去庵堂誦經,給姑娘祈福”
話說到最后,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響頭。
柳熹微心里沒有半分的動搖,“不去就不去吧,你這是做什么”
蘇木仰頭,抹著眼淚,“我我怕姑娘不要我了。”
柳熹微伸手扶了她一把,“我怎么會不要你整個柳家,就屬你和落葵就得我心。我的飲食起居,大多時候都是你在照料。就算把這一院子的人全遣走,我也不可能不要你啊。”
這話倒也沒有半點摻假,若不是對她十分了解,又怎么可能做那些事
蘇木不愿意去,更加印證了她的猜測。
畢竟,留在衡蕪院,她對柳青蕪而言才有價值。
蘇木雖然看著大大咧咧的,可在細微的事上卻有著獨特的敏銳力。
她豈會聽不出柳熹微話里的意思
“姑娘,蘇木對你的心日月可鑒,絕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若違背,必遭天打雷劈”
“我就是隨口一提,怎么還發起毒誓了”
柳熹微笑著擺了擺手,遞了塊帕子過去。
“快把眼淚擦擦,別讓人瞧見了,還以為我苛待你。”
她笑容親昵,蘇木倒有些看不懂了。
這天夜里柳熹微入睡后,蘇木悄然出了衡蕪院往落雨亭走去。
殊不知,在她背后,有一雙眼睛正盯著她。
次日清晨,柳熹微正在用早膳,沈君牧就來了。
柳熹微讓蘇木去老夫人那邊帶清河過來,順便也把落葵打發去看灶上煨的湯。
沈君牧靜靜地看著她安排完這一切,疑惑道“她們是你的貼身丫頭,有什么事是她們不能聽的”
柳熹微抬頭看他,略微怔了下。
就見沈君牧眼下發青,顯然昨晚一夜沒睡。
她現在心里一團亂麻,根本沒心思追究他昨天為何沒有回應。
再者,她也沒有立場追究。
思忖半晌,柳熹微定定望著沈君牧。
“沈公子幫我,想必有不得已的理由。你我同在一條船上,本該坦白,但各人
有各人的難處,彼此不問,留點退路。”
沈君牧動作微滯,沒明白她是何意。
昨天離開柳府后,他本來是要去宸月樓參加拍賣。誰料卻收到柳風眠急召,便急匆匆回了玄天宗。
昨夜跟玄天宗那幾個老頭子周旋了一夜,又是看卷宗,又是處理事務,天一亮就又趕了回來。
看她這神情,似乎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想著,他攏眉道“有人知道你是修煉者了”
柳熹微沒有回答他的話,淡淡道“你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有些話我得說清楚。玄門要插手你的婚事也好,還是你父母不同意也罷,求娶之事得盡快有個結果。”
“我的婚事,當然我做主。我師父都同意了”
柳熹微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擺弄著手里的絹帕。
“我已確認柳青蕪是修煉者,她背后的人恐也已到了臨海,目的嘛,應該是為了神魔同體。玄天宗應該有宸州動亂的卷宗。我想知道,當年那場動亂的主謀是誰。”
聞言,沈君牧愣了愣,心里卻對她更加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