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將天地暈染成一片墨跡,巨大的喬木在天地間張牙舞爪,左右搖擺,幾欲腰折。
將軍夫人的臥房漆黑靜謐,只有低低的笑聲和說話聲,
大將軍的書房燈火如晝,人影長久佇立。
而將軍府的后院,此刻卻被大雨狂灌,暴風摧殘。
那蛇妖就那么安靜地躺在暴雨之中,被暴風雨吹打著,它仰頭望著黑暗的天空,看著云層間不斷劈落的閃電,雷光閃爍在那雙豎瞳之中,滿是哀戚與悲涼。
鐵籠四周的符篆被雨水浸得濕透,禁錮著它的法陣悄無聲息地松動。
一把青綠色的傘,緩緩出現在雨幕之中。
飄搖的風雨之中,男人撐傘的身影凜然峻拔,割開無邊風雨,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轟”
他身后是電閃雷鳴。
蛇妖怔怔地看著他。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他一步一步,走向鐵籠中無助的蛇妖,柔聲道“我來了。”
“別怕。”
“那書生最終不負眾望,真的考中了狀元,在京中名聲大噪。”
溫暖的床榻上,少女一手虛虛握著書冊,臉頰貼著巫羲的頸子,嗓音越來越低,有些昏昏欲睡,“如此,公主高興極了,這一場賭注,她終究是勝了。”
“她歡歡喜喜地跑去找自己的狀元郎,發現穿上官服的郎君俊美瀟灑,比起那崔郎也不遑多讓。”
“崔郎嘲諷她,說她放著士族不嫁,非要嫁給區區下三品出身的布衣,自降身份。可公主的謀略不輸男子,她想要扶持自己的心上人成為誰也高攀不起的人上人,她的眼光也是極好的,看出了書生本非池中之物。”
“清河長公主第一次去書生的家中,書生用計將自己的發妻哄騙出去,不讓公主瞧見發妻。”
說到此處,巫羲不由得皺眉。
懷中少女嗓音漸弱,攀著他的胳膊幾欲滑落,困得像只小懶貓。
“后來那發妻也終是瞧出了端倪,很是傷心,沒想到自己的夫君居然如此無情,可她也知道,書生寒窗苦讀數十載,多么想成為人上人,他只是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平步青云的契機。”
風雨掩蓋著混亂的腳步聲,似乎有很多人迅速靠近這間屋子。
“她是那么愛她的夫君。”
神識浸在青年的靈府之中,倏然被驚擾,少女困倦地掀起眼皮,瞧著青年冰涼的側顏,輕輕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
“于是,她選擇了成全。”
“別怕。”
蛇妖看著男人一點點撕開那些符篆。
他俊美的容顏被傘沿傾瀉下來的雨線模糊,那雙沉穩的眼睛,卻凝視著蛇妖。
仿佛天地間只有他們二人。
“來。”
他沖蛇妖伸出了手。
“來我懷里。”
對方的嗓音透著淡淡的蠱惑。
蛇妖不敢相信。
這么多年來,它只能在暗處這樣瞧著他,從未設想過會有今日。
他這是肯接受它嗎
即使它是妖
蛇妖呆呆地看著男人,對方的眼睛凝著一點光,猶如漩渦,不斷地攪弄她清明的神智,吸引著它飛蛾撲火、粉身碎骨。
它像是魔怔了一般了,在鐵籠中一點點幻化成人形。
這是個極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