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珞動作微微一滯,抬眼頓了片刻,卻見鏤花屏風后宮人已經挑起了氈簾,光線從簾外延伸,殿內的宮燈映著屏風,光影鋪開又收攏,一襲明黃的身影已經抬腳走進了殿內。
“兒臣問母后安。”
戚太后委身坐在軟榻之上,對著楚瑜輕聲道“坐吧。”
楚瑜微一側頭,示意身后的宮人,對太后道“今日蘭殿院中的紅梅開得好,天冷,兒臣便讓宮人挑了一支開得最好的給太后送了過來。”
“皇帝有心了。”戚太后目光在楚瑜身后的那株病梅上停留幾息,臉色微微緩和了,才緩緩開口道“你二皇兄病得重,那內懲院濕寒,不是個養病的好地方。哀家就想著接過來讓太醫好好看看,正想著去請陛下,沒想到陛下倒是先過來了。”
楚瑜聞言眉梢微微一剔,淡淡地道“既是病了,那可要請太醫好好看看。只是內懲院畢竟是關押皇室重犯的地方,太后這樣自作主張擅傳懿旨,恐怕有些不合適。”
“依朕看來,待今日太醫病瞧完了開好藥太后舊也敘了,還是將人送回去為好,免得讓朕為難,太后您說呢”
戚太后握住茶盞的指節微微收攏了,半晌才重重地將茶盞擱回案幾上,克制隱忍了片刻,才嘆了口氣說“一年了,皇帝還對懷楹所做之事耿耿于懷嗎,如今他病得這么重,你再讓他回那地方,和讓他去送死有什么分別”
楚瑜聽她這么重的話,默然了片刻,才開口說道“母后言重了,兒臣在您眼里再如何不是,也決做不出來這種事。”
“兒臣明白母后當年同蕭皇后情同姐妹,愛屋及烏,向來對懷楹自然多有憐愛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母后可曾想過,當初六部庭審的結果是什么若不是朕,是朕念及手足之情才網開一面,他楚懷楹才能好端端地躺在這里您如今這番話又置朕于何地難道,殘害手足不顧念親情的,竟是朕嗎”
他語氣不輕不重,但是句句語鋒直指戚太后偏心楚珞,無視律法只顧私情,當真是綿里藏著刀鋒,卻又讓人找不到半個字可以反駁的地方。說得戚太后面色變了又變,半晌才長嘆一聲,道“陛下,即使如此,可難道真的任由你皇兄病成這樣也不聞不問嗎哀家想到,若是先皇在這里,恐怕也是不愿看到你們兄弟之間鬧成這樣。陛下仁慈,就當陛下念在哀家的份上,對懷楹也多寬容一些吧。”
戚太后生來地位尊貴,一生驕傲要強,此時為了楚珞這樣低聲下氣,甚至搬出了先皇來壓楚瑜,看來今天是真鐵了心要把楚珞留在安寧宮了。
楚瑜目光直視著太后,久久沒有說話,他手指在袖中輕捻了幾下,才站起身來道“太后都這么開口了,兒臣哪里能不答應。”
“母后想留便留吧,至于后面如何,也只能等到皇兄病好再說”
“只是皇兄畢竟是戴罪之身,既是出來了,有些事情恐怕也不需要兒臣提醒,相信母后也明白。”
戚太后卻驚訝于楚瑜這么好說話,他甚至都想好了,若是今天楚瑜執意不肯,那也只能請寧國侯出馬了但畢竟寧國侯是楚珞的親舅舅,立場微妙,很多事反而不便出面,只是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也是沒有辦法。
可沒想到楚瑜居然真就這么輕松地同意了,她心中覺得古怪,但是面上卻絲毫不顯,只道“那是自然,懷楹向來乖順,如今出來也只是為了養病總之,哀家便替懷楹多謝陛下了,陛下仁慈,實乃我大楚的福氣。”
楚瑜聽了后眉心微挑,淡淡說道“母后過譽了,不敢當。若是無事,兒臣就不打擾母后的清靜了。”
“陛下慢走,哀家就不送了。”
楚瑜轉身,低眉對旁邊的四喜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