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垂下了一雙幽深狹長的眸子,沉默了一下,站起身對李側福晉道“即日起,半年為期若再有溺愛縱容之事,絕無余地。”
李側福晉如遇大赦,喘出一口氣來,跪在地上就磕頭“多謝爺妾身謝爺”
眼見著四阿哥走了出去,李側福晉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
她一張臉嗆得通紅,滿頭又是汗又是淚的,別提多狼狽了,婢女們連忙拿了帕子給她擦著臉,卻被她一伸手推了開去,又是悲傷又是氣急“弘昐”
她沖著兒子伸出了手臂。
弘昐立即就蹦過去了,一頭扎進了額娘的懷里,臉上還掛著大大的晶瑩淚珠“額娘”
他驚魂未定地用小手手抓住了額娘的衣襟“我不和額娘分開”
李側福晉含著眼淚親吻著兒子毛茸茸的小腦袋,連聲道“不會,弘昐放心,無論什么情形,額娘都護著弘昐”
在后花園走了一陣子,四阿哥只覺得心里說不出的煩郁之意。
蘇培盛跟在身后,知道主子爺心情不好,自然也不敢說一個字,眼看著四阿哥過了假山之后,腳步一頓,就往西邊一折。
往沁秋齋去的方向了。
沁秋齋里,顧幺幺正獨自一個人關在屋子里研究香水。
聽說四爺過來了,顧幺幺猝不及防,剛把香水箱子推進柜子底下藏好,四爺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顧幺幺一個急轉身,穩穩當當地在屋子中間蹲下了身,聲音還帶著一絲喘氣“給四爺請安”
幸虧四阿哥沒注意到。
被四阿哥叫起來之后,顧幺幺微微一抬頭,就看見小臘子站在不遠處,偷偷的往這邊直使眼色。
顧幺幺猜到了幾分,正好婢女們送茶水進來,四阿哥端起來喝了一口,也沒說什么。
顧幺幺想了想,先示意奴才們都出去,然后走到了一旁的書桌旁,從筆山后面拿起來一只小瓷瓶。
小瓷瓶里是香水。
這算是她最近的新作品不過這里沒有現代包裝,只能用小瓷瓶先這么裝著。
當然了,即使有現代包裝的條件,她暫時也不好拿出來。
小瓷瓶瞧著跟個小藥瓶似的。
四阿哥正在想著弘昐的事情,一抬頭,就看顧氏站在旁邊,也沒出聲,正安安靜靜的看著他。
眸子與他相對的時候,小侍妾也沒有躲避開視線,而是輕輕地笑了笑。
四阿哥的視線往下掃,落在顧氏手里,就看她手里緊緊的抓著什么東西。
好像捧著價值連城的貴重寶貝一般。
看他視線落下來,顧氏上前來就把手里的東西給遞上來了。
空氣中透出了一股寥寥淡香。
四阿哥想起來了顧氏善制香囊。
估計這小瓷瓶里裝的也是香露一類的東西。
和李側福晉那院子比起來,顧氏雖然是個半傻子,然而一段時間下來,安安靜靜的并不生事。
小姑娘整天琢磨的也不過是調香的風雅事倒是讓人省心。
四阿哥想著,就覺得這股淡淡的苦香讓他的心緒也似乎平靜了下來。
香味并不濃郁味道是十分內斂的。
毫無甜感。
在空氣中擴散開來,顧幺幺不由地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她在這瓶香水里,還加了很少的無花果葉和馬黛茶、苦竹、艾蒿。
淡雅冷香散去之后,隨之而來的是暗黑的苦澀,重疊的層次帶著捉摸不定的神秘陰冷,仿佛月下大江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