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沒過來侍疾,甚至連最簡單的打發人過來問一句也沒有。
萬歲在人前倒也沒表露出什么,可是等皇子們一走,他抬手就讓太醫們滾蛋了。
太醫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一個個退的比跑還快。
梁九功伺候在萬歲身邊,看萬歲自個兒動手抖落了肩膀上披著的披風,露出了一張老態畢現的臉。
雖然壯心不已,但畢竟也是烈士暮年了。
那張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悲涼還憤怒,但隱隱的還帶著些期待。
梁九功知道萬歲在期待什么。
他走過去,畢恭畢敬地伸手要接過康熙的披風,就看萬歲順手將衣裳扔了過來,只是一個瞬間,眼神里便現出了刀鋒般的狠勁。
但這狠勁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間積的陰翳。
康熙想說什么,但是又咳嗽了起來,梁九功趕緊將湯藥給奉上,康熙剛剛潤了潤嗓子,就疲憊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搭著手臂“還有幾日的路程”
梁九功不敢妄言,更是素來謹慎,于是匆匆地掀了簾子出去,先問了護軍首領,幾番確定之后才回來給皇上稟了。
康熙閉著眼睛聽,聽著這些瑣碎日常,他神色倒比剛才溫和了一些,聽完了才哼了一聲道“朕料想如是。”
梁九功過去扶他,輕言慢語“左右不過是這幾日了,萬歲好好歇息,阿哥們都牽掛著萬歲呢”
康熙面無表情,側頭向簾子外看去。
他在風聲中靜靜地望著不遠處,看日光閃耀在護軍的盔甲上,閃耀出一片寒光。
康熙道“太子若是不知內情,不來瞧瞧,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的聲音說到最后,帶上了一絲啞意。
梁九功聽出來,只能弓著身子侍候在旁邊,端著藥碗的手還算穩定,藥匙在碗里輕微顫動,幾不可聞。
康熙生病,幾個阿哥都趕過來了,還有太醫們,這么一場動靜外面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處于權力中心的太子,是不可能毫不知情的。
梁九功低聲道“萬歲”
康熙微微搖了搖手,似乎是不勝其煩。
行路中,太子大概是在馬車里坐得乏了,換了一匹寶馬來騎。
他把馬鞭抽了個響,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好整以暇地摩挲著大指上的扳指。
前幾日都是雨天,一路上臟水泥濘,太子速來最愛潔凈,遇上這種行路條件,當真是厭惡透了。
好在今兒終于難得晴天。
天幕萬里無云,太子仰著臉看著天上飛過的獵鷹,抬手打了個呼哨。
他俊秀的面容輪廓里隱約藏著當年先皇后的神采,縱然這般獵鷹走馬的模樣,由他做出來,也是一派瀟灑。
有護衛縱馬上前,低聲就給太子身邊的奴才說了幾句。
太子漫不經心地一眼掃了過去,上下端詳了一會兒那護衛的容貌,鼻間“嗯”了一聲“說什么呢”
貼身近侍上前來,附在太子爺的耳邊,嘴唇微微顫動。
畢竟是儲君總是有人想賣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