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瞧吧。”
烏拉那拉氏微微瞇起了眼睛,不知不覺就將這一句心聲吐露了出來。
等著瞧吧。臭小子,我不會讓你如愿以償的。
窗格子里正投射進了陽光,照著空氣中正懸浮著的微塵。她這句話似是對弘昐說,也似乎是對死去的李側福晉說。
站在旁邊的嬤嬤眉頭微皺,不聲不響地伸出了手,輕輕地按在烏拉那拉氏的肩膀上,低聲提醒道“福晉,您得沉住氣。”
聰明人,是不會自己動手的。
小輿到了書院門口,弘昐被奴才們扶著下來,進了屋子里,有四阿哥前院書房里服侍的太監小梅子跟著送大阿哥過來,這時候上前來跪安。
弘昐遞了個眼神過去,彼此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小梅子便回去了。
又有弘昐貼身的小太監捧著干凈的袍子要過來給他換。
大阿哥本來腿腳就不好,剛才急急忙忙過去送傘的時候,又摔了一跤,半邊衣襟上都是泥水,這么濕漉漉的在身上,只怕是要遭了寒氣。
弘昐抬了抬手讓人下去了。
他眉頭微皺,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似乎是有什么細節沒考慮到。
到底是什么呢
唉,沒娘的孩子便是如此艱難。
無依無靠,什么都要自己摸索,什么都得靠自己去趟出一條路來。
幾個伴讀安靜的等待在旁邊,卻被弘昐也遣出去了阿瑪到底還是有所考慮,給他安排的伴讀和給嫡子安排的伴讀不同。
他身邊的這些少年身份不夠,不足以,也不配成為他日后的羽翼。
要攀,就該往高處攀去
屋子里安靜得似乎一根針掉在地上的動情都能聽見。
扶著椅子把手,弘昐在一片安靜里忽然跳了起來,驚聲道“不好”
他頭上沁出了冷汗,仿佛被一把刀給架在了脖子上,然而他越是想讓自己鎮靜下來,心中便越緊張。
弘昐終于明白了自己剛才隱隱覺得那個不對的“細節”是什么。
阿瑪在園子里被暴雨困住的消息,并不是他在書房和先生探討學問時候聽見的,而是四阿哥前院的奴才里,有人偷偷遞給他的。
雖然這一波討好在阿瑪面前很奏效,但是以后,若是阿瑪和先生無意中說起了今天
掌權者的大忌是什么
莫過于有人可以掌握自己的行蹤,在自己身邊偷偷安插耳目,甚至將原本自己身邊人收買成了心腹,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跟透明人似的,供他揣測,供他思量。
如果有這么一個人,即使是自己的親兒子也是非常可恨的
最糟糕的是如果阿瑪察覺到了這一點,對自己的憐憫和信任將會蕩然無存。
弘昐在屋中焦慮地來回走了幾步,心里又是慌張又是悲哀,想著若是額娘在,又或者自己有個親兄弟互相支撐著,兩個腦袋瓜子一起盤算,無論如何也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只怪他實在太想在阿瑪面前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