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了一會兒過后,弘昐終于鎮定了,他走到了門口,用小手用力地推開了門。
外面等著的小太監還以為大阿哥有事要吩咐,卻只聽弘昐若無其事的讓人收拾了書箱,又順帶著拿了些文房雅玩,然后便往先生那里過去。
萬幸,剛剛從貝勒府搬過來圓明園整座園子里都還在忙著收拾,并沒有進入有序的日常生活之中。
否則的話,這會兒就該是弘暉和二格格在念書了。
見了師傅,弘昐什么也沒說,直接就跪下來了。
他畢竟是府里的大阿哥,這一下可把師傅給嚇得不輕,趕緊跟著跪下來要抱起大阿哥,誰知道弘昐一個反手,直接就把師傅給抱了個滿懷。
“先生”
弘昐的聲音正屬于男童到少年的過渡時期,微微的沙啞中帶著稚嫩。
師傅不光是弘暉和二妹妹的師傅,也是他的師傅。
弘昐眉間陰郁,抬起手指指著自己,耷拉著眼“請先生萬萬要幫幫學生”
能進皇子府教書的先生都不是普通人,師傅已經猜到了三四分,好說歹說的將大阿哥給扶了起來“大阿哥坐下來慢慢說。”
弘昐直接就把話給全攤開來了。
說完了,他俯身向前,抬起手對著師傅開始賭咒發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學生幼年喪母,才得了阿瑪一些憐愛,嫡庶無別,學生正是要用力往上爬的時候,先生替學生圓過,學生這一世便永遠是先生的學生”
他雖然是個孩子,但畢竟是皇孫之尊。
這話其實已經說得相當重了。
師傅掩著嘴唇咳嗽,借著這空隙,避開了弘昐的目光,心中驚愕之下,一時竟然難以開口。
他不是看不出大阿哥的野心,但是沒想到大阿哥會這么直接赤裸裸地將“嫡庶無別”給說出來。
一個人若是心里沒有這個念頭,口中是很難說出來的。
嘴里能說出來的,心中不知道已經翻來覆去了多少遍
嫡庶無別,他抱定的是這樣的主意將來還要做什么
院外的夏暉打了進來,樹枝微微晃動,在弘昐俊秀的臉上映出陰影。
師傅終于開口“大阿哥且聽臣”
看他神色為難,弘昐不給他再繼續往下說的機會,霍然起身,干凈利落的收了口“先生不拒絕便是答應了,學生深深謝過,再過幾年,但凡先生有什么難處,只管開口便是。學生托大些雖不能說辦的十全十美,但十件事里總有九件能為先生解憂,先生大可拭目以待。”
他站在師傅面前,身影將師傅籠罩了個嚴嚴實實,衣袖上精美的紋路銀絲閃爍,貴氣逼人。
明明也只是個小小少年,一股壓迫感的氣勢卻油然而生。
他如同一株小樹苗,只要再假以時日,就可以成長為替人遮風避雨的參天大樹。
這幾年府里人情冷暖,獨自一路走來的艱難,早就已經讓弘昐明白了一個道理。
裝
該裝就得裝
沒有人甘心聽命于弱者,人們總是更喜歡臣服在強者的腳下。
眼下可以做到的事自然很好,若是眼下還做不到的事情裝也要裝出那個氣勢來